方默没有急着去找人。
他先回了一趟方舟医疗室。
维持舱里,阿蛮安静地躺着。灰色纹路已经从锁骨蔓延到了下巴,皮肤上那些细密的灰线交织成某种诡异的图案,像是有人拿碳笔在她身上描画。
信息茧房还在运作,生命体征的数字微弱但平稳。
方默站在舱前看了三分钟,没有说话。
面板上的倒计时数字跳了一格。
六天零两小时。
他转身出门。
安雅跟在后面递过来一份打印好的纸质资料。
“烈老头,西区手工匠人街尽头的酒窖。我派人提前去探过路了,他的邻居说这人每天下午三点到晚上十一点在窖里酿酒,其他时间锁门不见任何人。”
“脾气呢?”
“城卫队的记录:七次警告,两次拘留未遂,负责拘留的城卫队员被他用酒桶从三楼砸到了一楼,伤了三根肋骨。”
方默脚步顿了一下。
“后来呢?”
“阿蛮亲自去调解的。阿蛮说,他酿的酒很好喝,就没追究。”
方默把资料折好塞进口袋,往西区走。
,
手工匠人街不长,两侧是低矮的砖石结构房子,混杂着金属锻造坊、木器作坊和皮革工铺的各种味道。街道尽头是一座半地下式的建筑,门口挂着一块发黑的木板,上面歪歪扭扭刻着三个字:别来烦。
方默走到门口。
门是开的,透出一股极浓的酒香。不是寻常果酿的甜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辛辣,像是有人把烈火和海风搅在了一起。
他刚迈出一步。
“砰!”
一个酒瓶从里面飞出来,砸在他右脚旁十公分的地面上,碎成渣。里面残留的液体溅了他一裤腿。
“滚。”
声音从酒窖深处传来,沙哑粗粝,像是砂纸磨在铁皮上。
方默低头看了看裤管上的酒渍,抬脚继续往里走。
第二个瓶子飞过来了。
这次更准,直奔面门。方默偏了偏头,瓶子贴着耳朵飞过去,碎在身后的墙壁上。
“我说滚。”
酒窖里光线昏暗。方默站在入口处让视觉适应了几秒,看清了里面的布局。
地下空间不大,大概四十平米。三面墙壁上嵌满了大大小小的酒坛,地上散落着碎瓶残渣和湿漉漉的抹布。正中央摆着一张粗糙的木桌,桌上横七竖八放着十几个酒杯。
桌后坐着一个老头。
说“老”可能不准确。这个人的身体看上去只有四五十岁,肌肉结实,膀子比方默的腰还粗。但他的头发全白了,眉毛也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珠子瞪着方默,手里正举着第三个酒瓶。
“第三瓶砸不砸?”方默问。
“看心情。”
“建议别砸了。这酒闻着不便宜。”
烈老头把第三个瓶子放下了。不是因为方默的建议,是因为他仔细看了看瓶身上的标签,发现是自己珍藏的一坛好货,肉疼了。
“你谁?”
“方默。”
“不认识。”
“奇迹之城城主。”
烈老头嗤了一声,拿起桌上一个脏兮兮的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灌下去。喉结猛地上下一滚,擦了把嘴。
“城主也不能打扰我酿伤心泪。滚。”
方默没滚。
他走到桌子对面,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椅子缺了一条腿,他垫了块碎砖头才坐稳。
烈老头的眉毛拧成了麻花。
“你聋了还是腿断了?”
“都没有。”方默自顾自地从桌上拿了个还算干净的杯子,在衣角擦了擦,推到烈老头面前,“来,给我也倒一杯。”
烈老头瞪了他十秒钟。
然后做了一件出乎方默预料的事,他真的倒了一杯。
不是“伤心泪”那种金贵货色,是旁边一个没贴标签的黑色酒坛里倒出来的浑浊液体。颜色跟泥浆似的,气味比刚才闻到的辛辣强了十倍。
方默端起来抿了一口。
喉咙里像灌进了一管岩浆。不是比喻,是物理意义上的灼烧感。这杯酒里掺了某种矿物质提取物,入口后直接刺激声带和食道黏膜,普通人喝一口估计能疼得满地打滚。
方默面不改色地咽下去了。
三十五万点的体质属性,不是摆设。
烈老头眯起了眼。
“没吐?”
“没有。不过确实辣。”方默把杯子放下,“老人家,我来不是找茬的。我有事想请你帮忙,帮完忙就走,不耽误你酿酒。”
“帮忙?”烈老头发出一声刺耳的笑,“什么帮忙?帮你酿嫁接酒?帮你调配宴会用的花果甜水?告诉你,老子这辈子只酿一种酒,苦酒。不甜,不香,不好喝。喝了只会让人想起最不想想起的事。”
“我不需要甜酒。”方默说,“我需要你的东西。”
“什么东西?”
“跟一个铁盒有关的东西。”
烈老头倒酒的手停了。
停了约莫两秒。
然后他继续倒,继续喝,继续擦嘴。动作没有任何变化,但那两秒的停顿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