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默抬脚往城西的方向走。
石敢当跟上来。
“方先生要直接去普渡寺?”
“不急。先去凤鸣坊那条胡同看看。”
石敢当领路,两人穿街过巷。
文秀没跟来,方默让她回议会调普渡寺的所有底档,包括地契、僧众名册、近五年的收支记录。
凤鸣坊在天武城中心偏东,属于姬氏外围产业的地盘。路上行人不少,但气氛跟别处不同,能明显感觉到一种压着的紧张。
方默从巷口拐进去,一路走到尽头。
死胡同,三面墙,一扇木门。
门锁着。锁是铜的,老式暗扣,没什么技术含量。
门上果然挂着一面铜镜,手掌大小,铜面发绿,照不出什么。
方默没急着开门,先在胡同里转了一圈。
地面是青石砖,缝隙里塞满了干枯的杂草。墙根有水渍,近期下过雨留下的痕迹。方默蹲下去看了看水渍的分布,发现有一处不太自然,水渍在墙根画了个弧,弧线内侧的地面特别干净。
有人最近蹲在这里待过一段时间。
他又看向铜镜。
真实之眼启动。
铜镜本身没有任何能量反应,就是一面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旧铜镜。
方默伸手摘下铜镜,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刻着两个字。
“普渡。”
他把铜镜挂回去。
然后从袖子里抽出风之迅捷匕首,极薄的刀刃探进锁孔,轻轻一挑。
“咔嗒。”
锁开了。
门后是一间逼仄的库房,堆满了杂物。方默侧身进去,打量了一圈。
成箱的香烛,成袋的檀香粉,几十个码放整齐的木箱子。
木箱上贴着封条,写着“普渡寺·供品”。
方默掀开一个箱子的盖子。
里面是莲花造型的素斋点心。跟他在乱葬岗捡到的那种一模一样。
他从箱子底部翻了翻。
在最底层的点心下面,垫着一块油布。掀开油布,是一个夹层。
夹层里放着几个密封的小瓷瓶。
方默拔开一个瓶塞,凑近闻了闻。
檀香味,浓烈得冲鼻。
但在檀香味下面,还藏着另一种极其微弱的气息。
甜的。腻的。带着某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生物腥味。
方默盖上瓶塞,把小瓷瓶揣进了怀里。
他退出库房,把门重新锁好。
转身对石敢当说了一句话。
“帮我弄三张普渡寺见面会的请柬。”
石敢当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了然,再变成了一种复杂的苦笑。
“我在城卫军有个老战友,他嫂子是普渡寺的大香客,每期见面会都去。我试试。”
“今晚之前。”
“成。”
方默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残缺的右手在阳光下晃了一下。
他把手收回去。
这座城的水,比他想的深。
普渡寺的见面会设在每月的初三和十八。
巧得很,今天十八。
石敢当办事利索,下午三点就搞来了三张请柬,硬纸烫金,上面印着一朵莲花和“空悲大师亲授·静心会”几个字。
方默换了一身行头。
他让石敢当帮他在城里最贵的成衣铺子赊了一件深青色的锦缎长袍,腰间挂了一块从当铺花高价买来的假玉佩。头发用束带绑得整整齐齐,面容收拾了一下,整个人的气质从“落魄散修”变成了“低调富商”。
文秀看了他两眼,用一种审计师检查账本般的精准口吻评价。
“七分像。差在气质上。真正的有钱人走路不会这么……”
“这么什么?”
“有攻击性。”
方默愣了一下,随即笑出来。
“你说得对。”
他刻意放缓了脚步,把肩膀放松了一些,脸上的表情换成了那种有闲钱没处花的富人常见的漫不经心。
“现在呢?”
文秀又看了两秒。
“八分。够用了。”
石敢当换了便服,把鹰隼肩章藏在内衬里。三个人从城西的主干道走进了青莲坊。
普渡寺的山门比方默预想的气派。两根三丈高的石柱,中间一道红漆大门,门前站着四个光头僧人,个个身材魁梧,气血充沛,最低也是中阶武者。
门口排着队,来赴见面会的“香客”们衣着光鲜,男的绸缎长袍,女的珠翠满头。偶尔能听到压低了声音的寒暄。
“张老板也来了?上次那件事办得怎样了?”
“嘘,进去再说。”
方默夹在人群里递上请柬,守门僧人验过之后点头放行。
进了山门,是一条青石甬道,两侧种满了菩提树。甬道尽头是一座巨大的殿堂,匾额上写着“大雄宝殿”三个鎏金大字。
见面会就设在大雄宝殿里。
殿内布置得颇有档次。蒲团换成了厚实的锦垫,每个位置前面摆着一张小矮桌,桌上有茶水和素斋点心。
方默扫了一眼那些点心。
莲花造型,精致小巧。
跟乱葬岗捡到的同款。
他面不改色地坐下来,随手拿起一块点心闻了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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