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撕裂了天门山的云层。
方默两腿发软,不是因为害怕——是脚下的地面在剧烈起伏,根本站不住。
“教授!”
他一把拽住高远的胳膊,把老人家带倒在自己怀里。高玲的尖叫声被地动的轰鸣压得断断续续,铁山反应也快,侧身把高玲往自己这边一揽,半跪着用体重压住驮兽的缰绳。
驮兽疯了。
四条腿打着软,嘴里喷着白沫,脖子上的筋绷得跟钢丝一样。
“李卫!蹲下别动!”范思濯喊了一声,一手扣住弩机,一手死死抠进碎石缝里。
李卫两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抱着脑袋缩成一团。
震动越来越剧烈。
方默把高远教授塞给铁山,压低身子,回头看向来路。
山脊后面那道白光比刚才又粗了一圈。
光柱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连风声都变了调,尖细刺耳,钻进耳朵里嗡嗡作响。
“祭坛裂了!”高远教授的声音发抖。
不光是祭坛。
方默把回音石贴在地面。
石头的震颤频率高得吓人,他手心都被震麻了。
传回来的信号很清楚——撕裂不是从祭坛表面开始的。是从下面。从地底深处往上撕。
那个一直在跳动的能量源,被什么东西激活了。
“白橡树的人搞出来的?”范思濯的脸色很难看。
“不好说。”
方默把箱子打开。
PD-07矿石已经不是在跳了,整块石头都在颤抖,表面的三螺旋纹路爆出一层惨白的荧光。温度高得烫手,箱壁内衬的隔热棉都开始冒烟。
方默猛地合上箱子。
他右手掌心的法则旧伤又开始灼痛,一阵一阵的,和矿石的频率合拍。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蹲在原地,脑子飞速运转。
白橡树学院的人在祭坛上做了什么仪器扫描——但那帮学生撑死了也就大武师的水平,他们的仪器不可能引发这种规模的反应。
除非祭坛本身就是一个开关。
只要有人碰了正确的位置,或者注入了特定频率的能量,就会触发连锁反应。
而他们,所有人,都踩在这个开关上面。
“默哥!那边!”
范思濯指着西北方向的山坡。
方默扭头。
一面旗帜从坡后冒出来,紧接着是一群人。
北地林家。
林啸天走在最前面,半边衣袍被撕了个稀烂,脸上有两道新添的伤痕,右手还攥着一截断掉的长枪枪杆。他身后的护卫少了三个,剩下的也个个挂彩。
被凤凰社追的。
方默的判断没错。
林啸天在盆地抢了七星草之后就被凤凰社追击,这会儿看起来刚甩掉尾巴。
但甩掉归甩掉——那道冲天的光柱又把他引了回来。
林啸天停在山坡上,看了一眼祭坛方向的白光,再看了一眼方默这边,脸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
贪婪里掺着警惕。
方默没理他。
因为东北方向也来人了。
凤凰社。六个人,为首的女人穿着绛红色劲装,手臂上缠着追踪用的血丝。她本来在追林啸天,结果半路被光柱吸引,追错了方向,直接追到祭坛这边来了。
几乎是同时,南面的碎石谷里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天玑阁商会的队伍钻了出来。
北面的密林也有动静。天仑生物特勤队。进化之源公司的人。甚至还有几个散修佣兵团的残部。
一拨一拨的人,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
方默的头皮开始发麻。
不是恐惧,是一种极不舒服的违和感。
这些人——这些在天门山里各自为战、互相提防的势力——怎么可能在同一时间、从不同方向全部聚集到这个地方?
光柱的吸引力?
不对。
光柱是刚出现的,但这些人的行进路线不一样,出发时间也不一样。有的人明显赶了很远的路。
他们是被牵引过来的。
被某种东西引过来的。
而且引了很久。
方默突然明白了。
之前在山中看到的那些被人维护过的道路、那个被打扫过的三忘亭、那座祭坛上过于干净的三螺旋纹路——全是饵。
一条一条精心铺设的路线,分别通向同一个终点。
有人在下一盘棋。
棋盘就是整座天门山。
而此刻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棋子。
“山之心!是山之心!”
有人喊了一嗓子。
方默没看清是谁先喊的,但这一嗓子的效果立竿见影。
所有人的脸都变了。
林啸天瞳孔一缩。凤凰社的女人攥紧了手中的软鞭。天玑阁的管事停下脚步,狠狠咽了口唾沫。白橡树学院的青年更是浑身发抖,不是怕——是兴奋。
山之心。
那个传说中沉睡在天门山最深处的东西。
所有人进山的最终目的。
方默低头看了一眼箱子。
PD-07矿石的光芒正透过箱缝往外渗,和祭坛裂缝中涌出的白光遥相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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