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里的空气黏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方默坐在菌毯边缘，手指轻轻按在回音石上。
石头表面传来的震颤很轻，却极有规律——不是岩层碎裂的爆裂声，也不是风穿过缝隙的呼啸，更像是什么庞然大物在深处酣睡时的心跳。
一下。
两下。
每次间隔都精准到让人发毛。
“感觉到了吗？”
范思濯压低声音凑过来。
方默点头，没说话。
周围其他势力也陆续察觉到了异样。
林啸天率先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扫视一圈后冷笑：“看来咱们掉进了个好地方。”
他身后的护卫立刻呈防御阵型散开。
凤凰社那边，几个年轻弟子脸色发白，紧紧攥着武器。
白橡树学院的领队教授正拿着一个小巧的检测仪器，皱眉看着上面不断跳动的数值。
天玑阁的商人则靠在岩壁上，把玩着手里的魂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诸位。”
林啸天走到场地中央，声音洪亮。
“既然都困在这了，我看不如统一行动，集中力量找出路。”
他目光扫过方默这边，语气转冷。
“当然，实力弱的队伍可以先探路，毕竟我们北地林家不能白白折损人手。”
这话说得够直白。
铁山当场就要发火，被方默抬手拦住。
“林少主好意，我心领了。”
方默站起来，拍拍手。
“不过探路这种活，还是让专业的来吧。你们林家擅长打，我们擅长看路，各取所长。”
林啸天眯起眼。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方默笑得温和。
“我劝你别浪费力气指挥别人，有那功夫，不如想想怎么让你的人少流点血。”
林啸天脸色一沉，正要发作，洞穴深处的震动突然停了。
所有人齐刷刷朝黑暗处望去。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这时，凤凰社那边传来慌乱的动静。
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弟子，双手颤抖着举起一支刻着凤凰图案的信号箭。
“别——”
凤凰社的老成员想要阻止，已经晚了。
嗖！
那箭笔直射向洞顶，尾部拖着一道赤红的光轨。
轰！
数百米高的岩层上爆开一团璀璨的金色光雨。
不是火焰。
是无数发光的孢子，密密麻麻，如梦如幻，缓缓飘落。
整个溶洞瞬间被照得通透。
所有人这才看清，这地下空间大得超乎想象，洞顶像一片倒扣的星空，四周岩壁上布满了奇异的纹路，脚下的菌毯则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天……”
高玲喃喃自语。
白橡树学院的几个学生已经掏出工具，兴奋地想要采集孢子样本。
方默却脸色骤变。
真实之眼下，那些美丽的孢子内部，正以极快的速度分泌一种粉红色的液体——那是一种混合了兴奋剂和信息素的复合物质。
“所有人，背靠岩壁！”
他一声暴喝。
“熄灭所有光源！”
铁山反应最快，立刻护住高远教授等人后撤。
其他势力还在迟疑，林啸天不屑地冷哼一声：“装神弄鬼。”
话音刚落。
黑暗深处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
先是几点。
然后是几十点。
最后，成千上万双密集的红色小点在黑暗中亮起，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朝着发光孢子的方向狂涌而来。
“是虫子！”
不知谁喊了一声。
下一秒，黑色的浪潮就从黑暗中倾泻而出。
那是体型如拳头大小、长着锋利口器的多足毒虫，它们踩踏着同伴的尸体，汇聚成一股死亡洪流。
最先接触虫潮的几个小佣兵团连惨叫都没发出完整，就被淹没在黑色的潮水里。
“退！”
林啸天终于变了脸色，气血爆发，在身前撑起一道半透明的护盾。
凤凰社的老成员一把拽过那个闯祸的弟子，用身体挡在前面，手中飞出数道火焰长鞭，将涌来的虫群暂时逼退。
白橡树学院的教授一边组织学生撤退，一边咬牙切齿：“谁让你们带火器的？！”
方默没时间看热闹。
他右手按地，气血瞬间从掌心喷涌而出，化作高频震荡波扩散开来。
嗡——
周围十米内的发光孢子齐齐爆碎，光芒瞬间熄灭。
黑暗重新笼罩。
虫潮失去目标，在原地打转，发出尖锐的鸣叫。
“跟我走。”
方默压低声音，带着范思濯和高远教授等人，贴着岩壁朝震动传来的反方向摸索前进。
他每走几步就释放一次小范围震荡波，将靠近的孢子震碎，确保周围始终保持黑暗。
高玲跟在后面，心脏砰砰直跳。
她从未见过方默这样的战斗方式——不是蛮力碾压，而是精准到可怕的控制。
每一次震荡波的释放都恰到好处，既保证了黑暗环境，又不会引起虫群的注意。
“他是怎么做到的？”
李卫小声问。
铁山摇头，眼中满是敬畏：“别问，跟紧就是了。”
另一边。
凤凰社的老成员注意到了方默的动作，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学着点。”
他低声对身边的弟子说，然后模仿方默的方法，用掌心拍击地面，将周围的孢子震碎。
效果虽然没方默那么完美，但也成功制造出了一片黑暗区域。
虫潮的一部分被吸引到其他光源处，他们趁机撤离。
那个闯祸的年轻弟子脸色惨白，嘴唇都在打颤。
“对……对不起……”
老成员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林啸天则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方式。
他气血全开，护盾扩大到三米直径，带着手下直接从虫潮中硬闯。
拳头大的毒虫撞在护盾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黑色的体液飞溅。
“滚开！”
林啸天一拳轰出，气血凝成实质的虎头虚影，将前方的虫群炸出一条血路。
但代价也很明显。
他身后的几个护卫，有两个手臂被咬伤，毒素正沿着伤口往上蔓延，脸色发青。
而林啸天自己，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种程度的气血爆发，消耗极大。
方默带着队伍在黑暗中穿行了大约十分钟，终于脱离了虫潮的主要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