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的人扛着昏迷的林啸天退到了洞窟角落。

凤凰社和白橡树学院的人也各自散开，气氛虽然没有彻底缓和，但至少没人再拔刀了。

方默带着自己的队伍退到靠近通道入口的位置。

范思濯紧挨着他，低声道：“林家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

方默的手按在内袋上，隔着布料能感觉到蝉蜕表面微弱的温度。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先活着出去再说。“

高远教授凑过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方默，那东西……你真的拿到了？“

方默点头。

高远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欲言又止。

最终他只是拍了拍方默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队伍原地休整了大约半个时辰。

各方势力各怀心思，但谁也没有主动挑事。

洞窟里的水晶依旧发着荧光，安静得有些瘆人。

方默正在检查背包里的物资，一个轻微的脚步声靠近。

他抬头——孔佑安。

这人走路几乎没有声音，不是武者那种刻意压制，而是一种常年在实验室行走养成的习惯。

“方先生，聊聊？“

孔佑安在方默身边蹲下来。

方默扫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孔佑安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半递给方默。

方默没接。

孔佑安也不介意，自己咬了一口，嚼着说：

“刚才你救了我一命。那块石头要是砸实了，我脑袋开花都是轻的。“

“孔佑安不是忘恩负义的人。这个报答，现在就还给你。“

方默微微坐直了身体。

孔佑安压低嗓音，凑近了些：

“时渊蝉蜕——你打算怎么用？“

方默没回答。

“别紧张，我不是要抢回来。“

孔佑安笑了笑。

“我猜你身边有人中了某种奇毒或者诅咒，对不对？不然以你的冷静程度，不至于这么果决地去拿蝉蜕。“

方默依旧沉默。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孔佑安点头：“我教你怎么用这东西。“

方默的手指微一动。

“蝉蜕的核心功效，用我们的术语来说，叫状态重置。“

孔佑安放下饼干，用手指在地面灰尘里画了一个圆。

“它可以清除目标身上一种非自身的负面状态。不管是诅咒、法则污染、还是外来毒素——只要这个东西是后天被上去的，蝉蜕理论上都能把它剥离。“

方默的呼吸顿了半拍。

“但是。“

孔佑安竖起一根手指。

“有个前提条件。“

“什么前提。“

“这个负面状态不能和宿主融合得太深。“

孔佑安在圆圈里又画了一个小圆。

“你看，如果毒素还只是在宿主体表或者经脉里，蝉蜕可以很干脆地把它剥下来。但如果毒素已经渗透到了血液、骨髓、乃至于生命信息的底层——“

他用手指把小圆和大圆之间的界限抹掉了。

两个圆融成了一个。

“那蝉蜕在剥离毒素的同时，会连同宿主的部分生命信息一起。“

“轻则元气大伤，倒退数十年修为。“

“重则……生命信息归零。直接死。“

方默的眉头紧锁。

莉莉娅的尸毒——那不是普通的毒。

那东西已经和她的身体纠缠了太久，几乎快成了她的一部分。

“那怎么办。“

方默的声音很平。

但攥着膝盖的手指关节发白。

孔佑安观察着方默的反应，嘴角微微翘起。

“有办法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一行手写的字迹给方默看。

——“生命之泉“。

“这是一种极其稀有的天然奇物，产自特殊的法则汇聚点。它的作用是。“

“先用生命之泉浸泡宿主，让宿主的生命信息得到强化和巩固。在这个状态下，毒素和宿主之间会产生短暂的排异窗口——大概持续一炷香的时间。“

“在这个窗口期内使用蝉蜕，就可以精准地只剥离毒素，而不伤害宿主本体。“

方默把这段话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确认没有逻辑漏洞后，他抬头看向孔佑安。

“生命之泉在哪能找到。“

“这个嘛……“

孔佑安合上本子。

“坦白说，我只知道理论产地。天门山内部就有一个法则汇聚点可能产出生命之泉，但具体位置我不确定。另外，卡瑟兰王室的地下保险库里据说存了一小瓶……不过那就不是花钱能搞定的事了。“

方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

孔佑安愣了一下，旋即笑着握上去。

“谢了。“

方默说

“不客气。“

孔佑安的手劲出乎意料地大。

“不过方先生，我有个不情之请。“

“说。“

“等你出了天门山，如果有空的话——“

孔佑安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我希望能和你进行一次深入的学术交流。关于你身上那些……超出我认知范围的力量运用方式。“

“放心，纯粹是科学好奇心。不涉及任何利益。“

方默看了他几秒，然后松开手。

“等我活着出去再说。“

“那就一言为定。“

孔佑安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吧方先生，前面的路还长。趁着各方势力还没缓过劲来，我们先走一步为妙。“

方默起身召集队伍。

高远、铁山、高玲、李卫、范思濯，加上孔佑安的四人技术小组——整支队伍的人数虽然不多，但机动性极强。

他们选择了洞窟东侧的一条天然通道继续深入。

孔佑安的团队虽然大部分精密仪器都已经报废，但还剩一台半手动的法则波动探测器能用。

靠着这台仪器，他们在接下来的路程中绕开了两处菌毯密集区和一个疑似毒虫巢穴的空腔。

又走了约莫两个时辰。

通道逐渐变窄，然后在一处巨大的断裂带前戛然而止。

断层很宽。

方默走到边缘往下看——黑，看不见底。

头顶也是无尽的黑暗。

左右延伸出去不知几许，根本看不到边。

但断层的对面——

那里有东西。

隐约的，模糊的，但确实是人工建筑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