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默在工业区的天台上待了不到五分钟就开始移动。
他把皮质地图摊在膝盖上,用手指标定了当前位置和白塔的相对方位。地图上这片工业区标注为“匠作坊“,没有危险符号,但也没有标注安全通道,这片区域在地图上几乎是空白的。
空白有两种可能:没有调查过,或者不需要调查。
方默选择相信后者。
他从天台的消防梯翻下去,落地时鞋底踩在龟裂的沥青上,发出闷响。
工业区安静得过分。
没有镜面陷阱,没有假食物,没有诡异的时间流速。只有灰扑扑的厂房、生锈的管道、和偶尔从缝隙里窜出的冷风。
方默沿着主路走了十分钟。
没有任何异常。
他反而警惕起来。
这座城市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一个区域是“安全“的。镜面市场用饥饿和时间差杀人。那成衣铺的模特用心理压迫。前面肯定还有更多陷阱。
工业区这么安静,要么是他运气好绕开了触发条件,要么是危险的形式不同。
方默加快了脚步。
十五分钟后,他穿出了工业区,来到一条双向六车道的大马路上。
马路对面是一片居民区,再远处是更高的建筑群,商业区的轮廓。白塔就在那些高楼的后面。
方默正准备横穿马路,余光扫到了路口的信号灯。
红绿灯。
灯柱锈迹斑,灯面蒙了厚厚一层灰。
是灭的。
方默迈出第一步。
脚刚踏上马路的白色斑马线,
“咔嗒。“
一声清脆的机械响。
红绿灯亮了。
红灯。
方默的脚悬在半空,没有落下。
下一秒,天空变了。
之前一直是那种均匀的灰白色穹顶光,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一种无处不在的柔和照明。
现在,穹顶裂开了一条缝。
刺眼的白光从裂缝中倾泻下来,精准地覆盖了整条马路,从这个路口到下一个路口之间的路面,全部暴露在那道白光之下。
方默的前脚掌还悬在白光的边缘。
他能感觉到热量。
不是普通的热。是那种金属被激光切割时散发出来的炽热辐射。
方默退了一步。
白光没有追过来。它只覆盖马路。人行道和建筑的阴影下是安全的。
方默站在路沿石后面,低头看了一眼地图。
“天时禁地“四个字就标注在这个路口的位置。旁边有一行极小的注释文字,方默凑近了才看清,
“红止绿行黄勿留。违者天罚。“
红灯停,绿灯行。交通规则。
但这里的“停“和“行“是字面意义上的,红灯时走上马路,就会被天上那道光烧成灰。
方默抬头看了看红灯。
还在亮着。
他没有动。
三十秒后,灯变了。
绿。
天空的裂缝合拢,白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乌云从穹顶边缘迅速聚集,然后,雨。
暴雨。
雨水砸在马路上,溅起的水花发出“嗞“的声响。
方默看见路面的沥青在冒泡。
酸雨。强腐蚀性的酸雨。
“绿灯行,行个屁。“方默低声骂了一句。
雨只下在马路上。人行道上一滴都没有。
他又看了一眼地图上的注释。
“红止绿行黄勿留。“
红灯时天火烧人。绿灯时酸雨蚀骨。那黄灯呢?“勿留“,不要停留。
意思是……黄灯的间隙是唯一能通过的窗口?
方默开始计时。
绿灯持续了大约四十秒。然后,
黄灯亮起。
天空的乌云散了,雨停了。酸雨的残留在路面上冒着最后一丝白烟。
但紧接着,从穹顶飘下来的是,雪。
细碎的白色雪花,在空中旋转着落下。
很美。
但方默注意到,那些雪花落在路面上的酸雨水洼里,水洼立刻结冰。不是缓慢地冻结,是瞬间凝固。连冒起的白烟都被冻成了固态。
黄灯时间很短。
方默数了,六秒。
六秒后,红灯再次亮起。天空裂缝再现,白光倾泻。
那些落在路面上的冰晶在高温下瞬间蒸发,升腾起一团白雾。
一个完整的循环:红灯(天火)→绿灯(酸雨)→黄灯(冻结)→红灯。
方默又观察了两个循环。
时间间隔固定。红灯30秒,绿灯40秒,黄灯6秒。
六
马路宽度,方默目测了一下,双向六车道加中央隔离带,大概二十五米。
六秒跑二十五米。对普通人来说是拼了命的冲刺。
但对方默来说,
他在第三个循环的绿灯末尾做好了准备。
酸雨还在下。
倒计时。
三。
二。
一。
黄灯亮。
方默蹬地冲出。
疾风步全开。
他的身形在黄灯亮起的第一秒就已经越过了第一条车道线。第二秒过了第三条。中央隔离带只花了他零点几秒,一跃而过。
第四秒,他的脚踏上了对面人行道的路沿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