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羊棚里的空气变得异常沉重。
郭佑庭说完那番话后,三个人谁都没有再开口。
辛弥亚。
方默把这个名字在舌头上滚了一圈,没有吐出来。
天门山出口那天,那个穿暗红袍子的女人隔着人群扫过他的方向。当时他以为只是例行审视,现在看来,那一眼里包含的东西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两道关卡。”方默掰断了手中的干草茎,“第一道是镇边军的,查的是骨相和气血,也就是查我们是不是我们。第二道是神殿的,查的是你脑子里有没有鬼。”
范思濯把干粮袋往地上一丢:“那不就是说,不管我们伪装成什么人,只要经过第一道关卡,假身份就暴露了。就算侥幸过了第一道,第二道那个什么吐真术一上来,连我们为什么要过关都得老实实交代?”
“对。”
“那还走个屁一线天?”
方默没回答这句话。
他站起来,走到牧羊棚破败的木窗前。外面是漆黑的旷野,月光被厚重的云层压着,只漏出惨淡的一线。
远处的官道上偶尔有巡逻的灯火经过,一晃一晃的,是骑着甲壳兽的卡瑟兰边防骑兵。
包围圈在收紧。
他转身看向郭佑庭。
“一线天是唯一的出境通道?”
郭佑庭摇头:“不是唯一的。卡瑟兰王国通往天府武国的陆路边境有三个关口。一线天是最大的,也是最近的。另外两个分别在北面的霜月岭和南面的蛇腹谷,但距离这里至少半个月的路程。”
“那两个关口现在什么情况?”
“不清楚。但如果辛弥亚在一线天设了专门针对我们的关卡,没道理放过另外两个地方。”郭佑庭把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轻叩地面,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而且半个月的路程……我们在卡瑟兰境内多待一天,被抓住的概率就大一分。那个女人不是善茬。”
方默点了下头。
半个月,太长了。
以辛弥亚的行事风格,最多三天,整个卡瑟兰王国的情报网络都会运转起来搜捕他们。到时候别说过关了,在野外露头都是找死。
“硬闯呢?”范思濯问了一句。
他自己也觉得这个问题蠢,但还是问了。
方默回过身来:“一线天峡谷宽度最窄处不到十米,长八百米。两侧是绝壁,头顶有禁空法阵。镇边军加神殿的配置,最起码有两到三名武王坐镇。”
他伸出三根手指。
“我现在的实力,全爆发能和一个大宗师巅峰打个有来有回。武王?一根手指就能把我碾碎。”
范思濯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是啊,硬闯是最蠢的选择。
人家摆出这么大的阵仗,就是巴不得你头脑一热直接撞上去。
方默重新坐下,开始一条一条地过方案。
“商队伪装。”
郭佑庭接话:“不行。镇边军那个骨相扫描的法器,会把货物里的每一个活人都照一遍。我在白橡树学院的课上听教授提过那玩意儿,叫玄鉴镜,原理是利用特定频率的魂力穿透衣物和皮肤,直接比对骨骼结构。你就算整了容,骨头换不了。”
否决。
“挖地道。”
范思濯苦笑:“一线天两侧的岩壁是什么材质我不太清楚,但能被选做国境关卡的峡谷,地质硬度绝对远超常规。就算有工具,没几个月根本打不穿。我们等得起吗?”
否决。
“空中。”
方默自己就把这条路堵了:“禁空法阵加巡逻雷鹰。就算没有法阵,范思濯和郭佑庭都没有长时间滞空的能力。我自己勉强能短空滞留,但在武王级强者的感知范围内飞过去……无异于活靶子。”
否决。
“绕路走另外两个关口。”
“半个月。”郭佑庭的声音很轻,“太久了。”
否决。
“贿赂守关的人?”
范思濯提了一句,随即自己摇头:“军方和神殿双重监管,谁敢收钱?脑袋不要了?”
否决。
牧羊棚里又安静下来。
方默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节拍,频率越来越快。
他把自己所有的底牌在脑中过了一遍。
经验商人天赋,能搞钱,能升级,但搞钱和升级解决不了眼前的问题。他的等级在这里不能当众展示,而且就算升到60级、70级,面对武王依然是蚂蚁。
芥子城,城心石可以召唤构装体,但有效距离只有三十米。就算能召唤出积木龙和轮胎人,在武王面前也撑不过三秒。更何况,芥子城的白塔投影只存在于那个溶洞里,他早就离开了信号范围。
时渊蝉蜕,状态重置功能,目前还无法安全使用,需要配合“生命之泉”。而且就算能用,重置自身状态对过关没有任何帮助。
北辰之星,在苍溟古星法则下,高科技造物严重受限。变形功能还在,但性能大打折扣,拿去对付武王等于送人头。
渊骨战刀,一把好刀,但再好的刀也得看谁握着。
PD-07矿石,目前处于休眠状态,指向功能失效。
真实之眼,能看穿障碍和阵法弱点,但一线天的禁空法阵是国家级配置,就算看穿了弱点,以他目前的能力也破不了。
每一条路都是死的。
方默停下了手指的敲击,闭上了眼。
天色渐亮。远方的地平线泛起鱼肚白,牧羊棚的破木窗里透进第一缕灰白色的光线。
但坐在黑暗中的三个人,谁都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看来,只能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方默睁开眼站起身。
他抬头望向不远处连绵的山脉,那片灰褐色的山脊延伸向西,在视野尽头没入晨雾之中。
“再从长计议。”
范思濯和郭佑庭对视了一眼,默跟着站了起来。
三人收拾好为数不多的家当,趁着天光未亮彻底,离开牧羊棚,朝着山脉的方向快步走去。
身后的旷野上,又一队巡逻骑兵举着灯火缓经过。
连绵的山脉没有名字。
至少在郭佑庭的记忆图书馆里,这片山在地图上只是一个灰色的三角形色块,标注着“未开发野区”四个字。
方默带着两人翻过了第一道山脊,沿着一条干涸的溪谷向纵深推进。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他停下脚步。
前方的山壁上有一道裂缝,宽度勉强容一人侧身通过。裂缝外面垂下来一大片枯黄的藤蔓,把缝口遮了个七八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