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默手里的刀停了。
削到一半的肉片落在布上,他右手自然地握住了腰间的渊骨战刀柄。
“多远?”
“东面那队,大概三里地。北面的更近些,两里出头。”范思濯的语速很快,“东边十五到二十人,配置不清楚。北面那一队打的是天府武国镇边军的旗号,人数更多。”
方默闭上眼,精神力向外铺开。
三十米……五十米……一百米。
他的感知范围在黑夜里无声地扩张。东面的那队人确实在朝这个方向移动,速度不快,呈扇形搜索队形,最前面几个人的气血波动并不强——高阶武者的水平。
北面那队稍微麻烦一点。人数二十出头,核心有一个大武师中段的领队,其余也就是初阶大武师和武师水准。
全是虾兵蟹将。
方默睁开眼,手从刀柄上松开了。
“是搜山的,不是奔着我们来的。”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大概率是那队黑甲军报了信,上面派人拉网搜索。他们的精神力覆盖最多十几米,只要不傻站在路中间被人撞见,根本发现不了我们。”
范思濯松了口气:“那怎么办?等他们过去?”
“不等。”
方默回头看了一眼篝火旁的上官亦心。她已经半坐起来了,手里还攥着刚才那片没吃完的肉,脸上带着慌张,嘴唇微微发白。
“连夜走。”方默走过去蹲下,语气放轻了,“能动吗?”
上官亦心咽下嘴里的肉,用力点头:“能。”
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手臂刚发力,整个人就晃了一下。方默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摇了摇头。
“别逞强。”
他转过身,半蹲下来,微微拍了拍自己的后背。
“上来。”
上官亦心愣住了。
“快点。”方默催促,“那些人的搜索路线正在收拢,半炷香之后就会经过这片山头。”
上官亦心抿着嘴唇,小心翼翼地趴到了方默背上。她太轻了。方默站起来的时候几乎没什么负重感,整个人轻得不正常。
肋骨的轮廓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
方默什么也没说。他把渊骨战刀别在腰后,对范思濯点了下头。
“走。”
范思濯已经踩灭了篝火,用泥土盖住了灰烬。他收拾好所有痕迹,跟在方默身后钻出了山洞。
月色清冷。
方默选了一条紧贴山脊背阴面的小路,步伐又快又稳。疾风步在他脚下若有若无地流转,踩在碎石和落叶上几乎没有声响。
上官亦心伏在他背上,脸颊贴着他的肩胛骨,能感受到对方肌肉运动时传来的温热。
她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温度了。
在地牢里的时候,周围永远是冰冷的。墙壁是冷的,镣铐是冷的,落在身上的鞭子是冷的。唯一有温度的东西是自己的血,但那种热度转瞬即逝。
现在这个后背是热的。
很热。
热得让她想哭。
“抓紧了。”方默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上官亦心把手指缩紧了一些,勾住方默的衣领。她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发出了一个极轻的“嗯”。
方默加快了速度。
山脊上的风很大,吹得衣摆猎猎作响。范思濯跟在后面,偶尔回头确认身后没有追兵跟上来。
他们翻过了两道山梁,穿过一片枯死的竹林,在一条溪流边短暂停留了片刻——方默让上官亦心喝了些水,又喂了她半颗气血丹——然后继续赶路。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三人才彻底甩开了搜山的网。
方默找了个避风的岩窝让大家休息。他把上官亦心从背上放下来的时候,发现她的手指僵硬地扣着他的衣领,关节发白。
“到了。可以松手了。”
上官亦心回过神来,手指慌忙松开。她的脸有些红,不知道是因为赶路还是别的什么。
“谢谢。”
声音细得几乎要消散在晨风里。
方默没有回应。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压缩干粮,掰成三份,把最大的那份递给了她。
“吃。你身体太虚了,必须多吃。”
上官亦心接过去,低头一口一口地啃。
方默自己只吃了两口就放下了。他靠着岩壁坐下,闭上眼打了个盹。
这一路下来,他的精神力消耗不小——连续为上官亦心疏通经络,又加上夜间赶路时保持感知覆盖,铁打的人也撑不住。
范思濯识趣地主动揽下了放哨的活。
两个时辰后,方默醒了。
上官亦心还在睡,蜷缩在他的外袍底下,呼吸均匀。她的脸色比昨晚好了不少,不再是那种吓人的灰白,有了一点血色。
方默没有叫醒她。他和范思濯商量了路线,决定避开官道,走山间小路抄近道,三天内赶到天武城。
接下来的两天里,三人白天赶路,傍晚扎营。
方默每天晚上都会花一个时辰为上官亦心疏通经络、补充气血。五颗气血丹早已用完,他又从储物袋里翻出了一些备用的药材,调配成简易药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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