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是莉莉娅花了两千块从城郊农户手里租来的,车厢里堆着几袋面粉和腌肉罐头,篷布上印着“丰收农贸”四个褪色大字。
方默穿着粗布短褂,领口沾了些面粉印子,看上去就是个跑长途运货的。上官亦心坐在副驾驶座上,戴了顶帽檐很低的毛线帽,手里攥着一份伪造的运送凭证。
出发前莉莉娅最后确认了一遍:“下一班补给车后天抵达哨所,你们今天赶过去,明天白天观察地形,后天补给车到的时候混进去最自然。”
“太慢了。”方默发动卡车,“我不打算等补给车。今天到,今天就接触。”
莉莉娅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注意安全。频段一直开着。”
卡车驶出费尔伍德北门,上了通往边境的土路。
越往北走,气温越低。路两边的植被从阔叶林变成针叶林,再变成光秃秃的灌木丛。到了第三个小时,车窗外已经能看见零星的雪片飘落。
上官亦心把暖炉拧大了一档,炉子发出吱呀的响声。
“莉莉娅说哨所周围有常规巡逻。”她翻着笔记本上抄的情报,“每四小时一轮,覆盖半径三公里。我们停在五公里外的话应该没事。”
“嗯。”
车开了大约六个小时,在一段下坡弯道处,前方出现了一道简易路障两根木桩之间拉着铁丝,旁边支了个帆布棚子。
边境巡逻队。
三个穿灰绿色军大衣的士兵从棚子里走出来,其中一个端着步枪,另外两个背着手,朝卡车走过来。
方默减速停车,摇下车窗。
“运送凭证。”
上官亦心从手套箱里抽出那份文件递过去。方默同时掏出一盒皱巴巴的香烟放在车窗框上。
带队的军官接过凭证扫了一眼,又打量了一下车厢里的面粉袋子。
这时候上官亦心从副驾驶探过身,用一种含混的北境口音抱怨:“这鬼天气,路上都结冰了,害我们多绑了三回链条。军爷行行好赶紧放行吧,再不赶路天黑了可就惨了。”
军官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上官亦心顺手从车窗框上拿起那盒烟,隔着半臂距离递过去。
“辛苦了,抽根暖和暖和。”
军官哼了一声,接过烟盒抽出一根夹在耳朵上,把凭证扔回来,朝后面的士兵摆了摆手。
路障挪开。
卡车轰隆隆地开过去。
等离开巡逻点两公里之后,方默才侧头看了上官亦心一眼。
“你这方言哪儿学的?”
上官亦心撇了撇嘴。
“昨晚莉莉娅教的,就五句话。”
她掰着手指数:“这鬼天气行行好辛苦了多谢,还有一句骂人的不能说。”
方默嘴角微微抽动,没再追问。
下午四点,天色开始暗下来。
方默把卡车停在距离第7哨所约四公里的一片矮树林边缘,熄了火。
他从车厢里翻出一副旧式望远镜,爬上车顶趴下,朝东北方向看。
第7哨所建在一个山口上,是一座三层楼高的灰色混凝土建筑,外围有铁丝网和沙袋工事。塔楼在最高处,能俯瞰整片谷地。
方默调焦距。
塔楼上有一个人影。
那人坐在塔楼的露天平台边缘,膝上横着一把步枪,正在用布条擦拭枪管。动作很慢,重复的机械节奏,脸上没什么表情。
右脸颊上一道旧疤痕从颧骨延伸到下颌。
方寻澈。
方默观察了大约二十分钟。期间有三个哨兵从建筑里出来换岗,路过塔楼下面时,没有一个人朝上面打招呼。其中一个甚至刻意绕了个弯,多走了十几步路也要避开塔楼正下方。
被孤立了。
方默收起望远镜,跳下车顶。
“不等了。”他对上官亦心说,“现在就去。”
他的计划很简单直接接触,不玩迂回。方寻澈在这里待了三年,签了封口令,被同僚排挤。这种人需要的不是套话技巧,而是一个足够有分量的开场白。
“你在哨所外面,找个位置待着。”方默把望远镜递给上官亦心,“如果他情绪有异常波动,给我信号。”
“好。”
上官亦心下了车,快步走向哨所东侧大约两百米处的一辆废弃装甲车。那车半陷在泥地里,轮子早锈死了,但车体还完整,足够遮挡视线。
她蹲在装甲车后面,用力踹了一脚车壳。
铁皮发出沉闷的砰的一声,在寂静的山谷里传出很远。
塔楼上擦枪的人停住了动作。
方默站在矮树林边缘的阴影里,看着方寻澈放下步枪,站起身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了几秒,然后从塔楼侧面的铁梯下来。
他走向那辆装甲车,步伐不快不慢,右手自然地搭在腰间枪套上。
方默从另一侧绕过去,在方寻澈距离装甲车大约五米时,从侧面走了出来。
两人隔着三步远对视。
方寻澈的手已经按在了枪套上。
方默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两个人之间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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