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娅把北境哨所的补给路线图铺在桌上,手指沿着一条虚线划过去。
“官方补给线每周二和周五各走一趟,从霜城北仓出发,经过冻土公路到达第7哨所。”
她用红笔在路线中段画了个叉。
“但这里有条岔路,往东拐三公里,进一片矮松林,是走私线的接头点。”
方默站在桌边,胳膊抱在胸前,盯着地图上那个红叉看了几秒。
“我们上次去哨所是硬闯的,这次不能再用同一套。方寻澈被孤立,哨所里的人对外来者警惕性很高。”
上官亦心坐在窗边的矮凳上,手里捧着半杯凉茶,插了一句:“上次我们走的是货运员通道,那个口子用过一次,再走第二次容易被盯上。”
方默点头。
“所以我们需要另一条路。”
莉莉娅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手写的纸条,是之前从孟老头那里问来的。
“孟老头说,哨所外围有个走私头子,外号灰狐。这人掌控着进出哨所的非官方渠道,黑白两道都吃得开。但要见他有个规矩必须背一段本地俚语诗当接头暗号。”
“什么诗?”
“四句。”莉莉娅把纸条递过来,“月色好送货,风声不回头,雪地埋酒坛,等那故人收。”
方默接过纸条,默读了两遍。
“错一个字会怎样?”
“孟老头原话是错一个字,他会把你当探子处理,处理的方式是让你在矮松林里永远找不到出来的路。”
上官亦心放下茶杯,走过来凑到方默肩膀后面看那四句诗。
“不难背啊。”
方默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
“晚上再过几遍。”
当天夜里,据点的小厨房里。
莉莉娅在整理通讯器的电池,上官亦心坐在灶台边吃方默给她热的馄饨。方默靠着门框,手里捏着那张纸条,嘴唇微动。
“月色好送货,风声不回头,雪地埋酒坛,等那故人收。”
他念了一遍,语速偏快。
上官亦心咽下一个馄饨,拿起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两下。
“太快了。你这速度像在背课文,不像本地人说话。”
方默重新来。
“月色好送货,风声不回头……”
“慢了。”上官亦心又敲了两下筷子,“正常说话的节奏,别刻意停顿。”
方默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口。
“月色好送货,风声不回头,雪地埋酒坛”
他顿了一下。
上官亦心停下筷子看他。
方默的表情有点微妙。
“……等那故人收。”
“对了啊。”上官亦心点头,“再来一遍。”
方默第二遍念到第三句的时候,不知怎么脑子一拐弯。
“雪地埋酒”
他卡了半秒。
上官亦心等着。
莉莉娅也抬头看他。
方默张嘴:“月色好送死”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上官亦心嘴里的馄饨汤还没咽下去,直接呛了出来,汤水溅到桌面上。她捂着嘴咳了好几声,肩膀抖得厉害,眼眶都咳红了。
莉莉娅扶着额头,嘴角绷不住往上翘。
方默把纸条啪地拍在桌上。
“我重新来。”
上官亦心咳完,抹了把嘴角的水渍,声音还带着笑意的尾巴:“你……你明天对着灰狐说这个,我们三个都得埋在矮松林里。”
方默没搭话,闷头又背了十遍。
这回没再出错。
第二天上午,三人换上了莉莉娅提前准备的行头。方默穿的是北境毛皮商人常见的羊绒夹袄,领口竖得很高,手上戴了双做旧的皮手套。上官亦心裹了件灰扑扑的厚棉衣,头发塞进毛线帽子里,整个人缩小一圈,看起来就是个跟着跑腿的学徒。莉莉娅则伪装成记账的掌柜,肩上挎着个鼓囊囊的帆布包。
三人从南港坐了六个小时的蒸汽长途车,在北境边缘的小镇下车。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排矮房,街尾挂着一排鹿角的酒馆冒着炊烟。
他们推门进去的时候,酒馆里坐了七八个人,多数是穿厚靴子的粗壮汉子,说话声音低沉,夹杂着本地方言。
方默挑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要了三碗热汤。
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酒馆后门响了一声。
一个络腮胡壮汉走进来,身高接近一米九,肩膀宽得像一堵墙。他穿着件油渍斑斑的皮背心,手腕上绑着一圈粗麻绳,指节粗大,关节处全是旧茧。
壮汉扫了一圈酒馆,径直走到方默桌前,拖了把椅子坐下来。
椅子在他体重下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听说有人找我。”
声音粗哑,带着浓重的北境腔调。
方默放下汤碗,正对着他。
“灰狐?”
壮汉没回答,伸出一只手掌朝上摊开意思很明确:先对暗号。
方默吸了口气。
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那四句诗。
他开口,语速平稳:“月色好送货。”
灰狐没有表情变化。
“风声不回头。”
第三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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