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在东北方向的公路上跑了三个小时,路面从柏油变成碎石,又从碎石变成压实的黄土。
上官亦心握着方向盘,每过一个坑洼就放慢速度。
方默坐在副驾驶位,膝盖上摊着孟老头的水脉图,一边看一边跟车载指南针比对方位。
莉莉娅窝在后座,便携仪器架在腿上,屏幕不断刷新沿途的信号强度数据。
“出城五十公里后信号就开始衰减了。”她报了个数,“再往前走二十公里,估计手持通讯器就没用了。”
“所以才带了中继器。”方默头也没回。
路过一个三岔路口时,路边有个搭着油布棚子的小摊,一个裹着头巾的老妇人守着一只铁皮炉子,炉子上码着烤红薯,焦香味顺着风飘过来。
上官亦心踩了刹车。
“停一下。”
方默抬头看她。
她已经拉开手刹下了车,小跑到摊子前,比划着买了三个。
回来时用报纸包着,烫得直换手。
“进了山可没这个。”她把红薯分发完毕,自己咬了一口,“趁热吃。”
莉莉娅接过来掰开,滚烫的蒸汽扑面而来,她“嘶”了一声赶紧缩手。
方默瞟了她一眼。
“别急,又没人跟你抢。”
“那是因为你已经咬了两口了!”莉莉娅指着方默手里只剩一半的红薯。
方默面不改色嚼完咽下去。
“我吃东西快,天赋。”
上官亦心发动车子,三人就这么啃着红薯继续赶路。
中午十一点半,前方出现一个简易关卡。
两根木杆横在路上,旁边搭了个值班棚子,一名穿迷彩服的守卫倚在棚柱上打盹。
车停下来,守卫揉着眼晃过来。
方默摇下车窗,递出苏晴惠的通行证和介绍信。
守卫接过去翻了翻,又探头看了看车后座堆的箱子。
“带这么多帐篷?露营啊?”
“地质采样。”方默答,“医学会的项目,白麻外围植物标本。”
守卫把通行证还回来,手往旁边一挥。
“过吧。进山注意安全,别往深处跑,那边信号没有。”
木杆抬起来,车子通过。
过了关卡没多久,路面肉眼可见地变糟了。
碎石越来越多,灌木从路两边挤过来,枝条刮着车身发出吱嘎声响。上官亦心不得不把速度降到二十码以下,方向盘打得胳膊酸。
下午两点,一棵倒伏的大树横在路中间,彻底堵死了去路。
三人下车。
树干有成年人腰粗,看断口已经倒了有些日子,树皮上生了苔藓。
“绕不过去。”莉莉娅绕着树干走了一圈,“两边都是坡,车过不了。”
方默从车里拿出冰镐。
“清。”
三个人花了将近四十分钟,用冰镐把树干砍成三段,再合力推到路边。上官亦心撬最后一截的时候脚下打滑,差点坐地上,被方默拽了一把。
“还行?”
“行。”她拍拍裤子上的泥,喘着粗气,“就是好久没干体力活了。”
下午四点多,方默让上官亦心把车停到一处平缓的山涧边。
孟老头的地图上标着这里“泉眼,四季不断,可直饮”。
涧水从岩缝里渗出来,汇成一条不到一臂宽的小溪,水质清澈见底。方默蹲下捧了一口尝了尝,没异味。
莉莉娅架起净水器过滤了两壶,把所有空水壶灌满。
上官亦心沿着溪边走了几步,突然蹲下来。
“方默,你看这个。”
溪边的湿泥里长着一丛细长的草,茎杆灰绿色,叶片窄而尖,揉碎后有股辛辣的刺鼻气味。
“铁线蚊驱虫草?”方默走过来看了一眼。
上官亦心掐了一把凑近闻了闻,又跟苏晴惠给的纸条上的描述对照。
“八成是。形态、气味都对得上。”
“拔点带上。”方默说,“多一层保障。”
上官亦心蹲在那儿拔了一大把,用绳子扎成束塞进背包侧兜。
天擦黑时,三人沿着孟老头标注的红色虚线找到一处背风岩壁。
岩壁有三米多高,前方是一片相对平坦的碎石地,两侧被灌木遮挡。
“今晚在这扎营。”方默放下背包。
莉莉娅负责架信号中继器,选了岩壁最高处固定,天线朝南。
方默和上官亦心拉开帐篷。一顶大的三人用,一顶小的放物资。
帐篷支好后,上官亦心把从溪边采的驱虫草揉碎,跟带来的草粉混在一起,绕着帐篷撒了两圈。
新鲜草汁混着干粉,气味比单用粉末浓烈得多。
“应该够了。”她拍掉手上的草末。
晚饭吃的压缩饼干和肉干,配着壶里的溪水。
莉莉娅嚼了两口饼干就皱眉。
“跟啃纸板似的。”
“明天给你烤红薯。”上官亦心递了根肉干过去,“先凑合一晚。”
入夜后,山里的温度骤降。
方默把睡袋拉链拉到下巴,背靠帐篷内壁,没有完全入睡。
凌晨三点左右,一阵极其细微的嗡鸣声把他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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