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为帝者,辛(番外1)(1 / 1)

论一个马甲被爆需要多长时间。

——答案大概是,千年之久。

若不是慕国开国相爷羽霁清墓在清源山被发现,可能这个只有寥寥几人知道的惊天秘密后世之人永远无法得知。

虽说在历史上羽霁清是个极为有名的政客文人,一力辅佐慕元帝推翻钟离统治,更是权倾朝野几十年,才学能力皆顶尖,堪称是一个惊才艳艳的人物,但开墓后发现左不过也是一个普通的名人墓。

清源山风景山明水秀,尤其是寒冬早春那漫山遍野的雪梅开的极美,万树寒无色,南枝独有花,听说这里的梅树栽了种种了栽,自慕国时便已存在。

羽清霁选择葬于此地,也算情有可原。

墓中结构简单,陪葬品唯有一画一帛而已,简陋的程度全然不于他的身份相符。

可这一画一帛的出现却在全国范围内引起轩然大波。

甚至到了让国家部门开始手忙脚乱修改史书的程度。

原来,那个传说中弑兄杀父登上帝位,暴虐不仁,将钟离百年基业彻底断的亡国暴君厉炀帝,竟然与推翻厉炀帝统治,开创了长达百年的皇朝盛世的慕元帝是同一个人。

网上议论纷纷,关于这个话题的讨论楼层已经盖了几千层。

B市天京大学,早晨八点的历史学课堂上。

身为向来以文科系专业闻名的顶尖学府之一,天京大学的师资力量无疑是水平极高的。

今日前来上课的这位历史学教授,是国家历史研究院的副院长,治学严谨,在课堂上一向板着的脸今天也罕见出现了激动的神色,脚步都是轻飘飘的带着点急切。

天京大学历史系的学生人数稀少,上课所用、能容满两百人的大教室,从来都只有寥寥几十人。

许是这个惊天大瓜的力量太大。

百人大教室人数爆满,甚至还有不少其他学院的学生自带了板凳,坐在后面听讲,将原本宽阔的空间挤的满满的。

悠悠来晚的本专业学生欲哭无泪,哪知道有这么多人来抢他们的课听,无奈只能站着听课。

在系里一向以严厉著称的老教授难得露出一个称得上和蔼的笑容,还心情颇好地开了一个小玩笑,“今日来了这么多人啊,看来我的课还挺有吸引力的。”

“看来大家都已经猜到我今天要讲什么了。”老教授打开课件,讲课件的内容投影到白色的大屏幕上。

“没错,就是那个既是暴虐暴君又是仁明圣君,欺骗了后世上千年的男人。”

“老师也头秃的很啊,慕国所有的史料都要被推翻重新考证,我学了这么多年又要和大家一样回炉重造了喽。”

上过他课的学生都知道,这个老教授是个慕元帝吹,一生致力于研究慕国历史。无论上课讲的是不是慕元帝,他都要拿出来大肆赞扬一番慕元帝,讲起慕元帝生平之事来,那是双眼奕奕有神,滔滔不绝,简直是大型追星现场。

曾经有个历史专家发表过一篇论文批判慕元帝,被他知道后亲自下场,化身喷子,喷的他半年没有出来活动。

“好了,废话不多说,我知道大家都好奇那一画一帛的内容,老师拍了照片,就先给大家一睹为快了。”虽然国家没有正式公布,老教授在国家历史研究院的身份高,早就拿到了资料进行研究。

闻言,底下原本正在疯狂给朋友安利吃瓜的学生瞬间抬起头来,眼睛亮的吓人,暗道这次早早起床抢座来的不亏,吃到大瓜的欲望蠢蠢欲动。

“这锦帛写的内容简单,就当给大家留个作业,大家拍个照,下次上课将翻译交上来。”

接下来是画。

被羽霁清抱在怀中随葬的古画,用了当时最先进的保存手段,即使已过千年依旧没有半分损坏。投影到屏幕上的照片画质有些失真,但是依旧无损画中之人殊绝容色。

竹下之人,玄袍繁复华美,漆黑如夜的墨发被白玉高冠束的一丝不乱,眸色剔透清明,不染任何尘俗。肤色至白至透,似冰雪无瑕,薄唇淡粉,与身上重色的衣着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对比。

普普通通的青瓷杯壁,在寒玉般的手指间流转,恰似雨过天晴后,那一抹澄澈的天青色都被他拈在了指尖。

如此风姿容貌,世无其二,那些在娱乐圈种以神颜著称圈粉无数的明星,尚不及这人一份风采。

全场几百人愣了几秒后,哪怕是面对着严厉的老教授,也控制不住地嘈杂起来。

“奈何一句卧槽走天下,我一个文学系的都想不起句子形容这等风姿,史书中不是写厉炀帝奇丑无比,终日以面具覆面,如果这叫丑,那我们岂不是丑的连人都算不上了。”

“究竟是谁在史书中写的这样不属实的东西,安的什么心,多笋啊。”

“容我说一句,我觉得史书之所以这样写可能是厉炀帝自己干的,毕竟这是一个有着双重马甲的男人,为了保护好慕元帝这个马甲,可不得拼命抹黑自己么,而且不知道真容的话,才方便厉炀帝暗中干大事。”

“好像男神并不喜欢别人为他作画,你看慕元帝也没有留下画像,这可能世间仅存的一幅了。”

“啊啊啊啊,末世由我终结,盛世也将由我亲手开创。这是何等魄力,我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灵感泉涌,回去立马就开笔。”这位文学系女同学已经语无伦次了。

“我宣布,以后我追星只追慕元帝,不仅雄才大略,还有这等清绝姿容,这是什么神仙偶像啊。“

“我好心酸啊,这个男人骗了我这么多年,之前我还坚持不懈地黑了厉炀帝十几年,想到这里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所有人,连着整个后世被他骗了整整千年,若不是有羽相留下了只言片语,可怜我们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

“不知道这个男人还有什么瞒着我们。”

“我谁都不服只服厉炀帝。登位后面对沉疴积重难返的钟离王朝,以及意图架空帝王权力的世家贵族,明面上当暴君将腐败官员和世家势力一网打尽,扫清阻碍,暗地里却自己悄摸摸地起义,时间一到换了身份夺取江山,这等心思......”

“基操,勿六。科普一下我男神开创的慕元盛世,政局稳定,经济繁荣,文化昌盛,国力富强,天下大治,一举成为当时世界上最强盛先进的国家,四海之下皆臣服。此后慕国长盛不衰了几百年直至和平改制,慕国还是现代民主政治的开端。”

“慕国全面的改革措施放到现在来说都很先进,我还一度怀疑过慕元帝是不是从现代穿越过去的。哈哈哈”

不顾台下的嘈杂,台上老教授还在激动地侃侃而谈,台下学生窃窃私语,落在画上的视线半晌没有移开,心中有些怅然若失。

若不是亲眼所见,难以想象世间竟有如此完美之人。

遗憾不能和他生在那样一个惊心动魄的时代。

慕元帝是唯一个个没有留下王墓的帝王。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离开的却也洒脱无比。

后世之人也只能凭借这一纸画像窥得那人谋算天下开创盛世的一点风姿。

更多惊心动魄的实际都在历史的长河中凐灭。也无人得知,真正的钟离九仪,原本的命运轨迹,大约也是如史书中写的那般,国破家亡,重病垂死之际自刎于宫中,一把大火烧毁了所有。

。。。。。。

清源山位于京郊,是消暑圣地,建有一座帝王行宫,行宫中有一眼温泉,冬季里也适宜居住。

数九寒冬,山中雪梅却开的极好。

香中别有韵,清极不知寒。

梅树下,司衍玄衣云纹,席地而坐,面前摆着一架琴。

一双如玉的手从广袖中伸出,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指若行云流水般舞弄着琴弦。

这是一首喻瑾未曾听过的曲子,天籁神音,飘渺如九天之上的白云清风,流动轻微如拂过树梢的微风,轻松洒脱,恍如能随着琴音见到广阔的天地。

超脱之意盛极。

喻瑾的目光紧紧地落在司衍身上,眼中的痴迷之意毫不遮掩。

这时候,他的身子已经很不好了,身躯瘦弱的好像一阵风就能被吹走,虽然蛊已被司衍解了,但是身体上已经造成的伤害不可逆。

“我竟不知,你的琴艺这么好,远胜于我。能在临死之前听你为我弹琴一首,已然无憾了。”喻瑾喉中疼痛,微咳了一声,清朗的声音里带了一分苦涩。

他的身体已经感觉不到寒暖了,肌肤摸上去浑身冰凉,就是穿的再多也无济于事,唇色苍白的吓人。

喻瑾神情平静地端起桌上的酒,将之轻轻抵在惨白的唇上,一口饮尽。

毒酒发作的很快,不消一刻,唇边就已经开始溢出黑色的血液。他全然不在乎,盯着司衍的眼神深邃专注,眼中的情意炙热的惊人。

他忍住身体的剧痛,缓缓走到司衍身边,知道此时司衍不会拒绝他的亲近,他轻卧在司衍怀中,头枕在司衍腿上。

这也许是他唯一一次能光明大的躺在他怀中。

他气息微弱,一只手颤抖着抬起,想要抚摸眼前之人的脸,笑容温柔美好“我不悔,九仪。”

若不是这样做,他便没有亲近他的可能,哪怕知道他无情无爱,绝无爱上他的可能,前些日子的温柔所待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

他也依旧不悔。

怀中之人没了气息,面如冠玉的脸上还残留着从容赴死的神色。

司衍将琴收起。

“九华山有一简姓儒士,隐居山中,家有幼子,正值弱冠之年,容貌俊逸,因体弱多病,深居浅出,因此鲜为人知。”司衍说这话的神情平静,甚至带了些冷淡,“你将他带回去吧,只说偶然遇见出山的简氏公子,念他音容肖像亡子,又怜他年少失亲,收为养子。”

藏在树后的喻相走了出来,褶皱般的脸上显现出老态,没有了监国时的意气风发,他眼神复杂,跪下行了个礼,“多谢王上饶喻瑾一命。”

“这琴曲安魂,听曲之人却会失去一段记忆。”

喻相身躯一震。

他竟然让喻瑾彻底忘了他。

尘缘往事尽数忘却,从此再无瓜葛。

这样也好,极致疯狂却求而不得的爱迟早会毁了瑾儿,喻家几乎所有的家财都上交到了国库,才换回瑾儿的命,他也不愿看着瑾儿继续自寻死路。

只是,帝王到底该说是有情呢,还是无情。

作者有话要说:世家们:最惨的是我们,作为极少数知道帝王双重马甲的人,胆战心惊地怕了一辈子,随时随地都在担惊受怕被杀人灭口。真的很想把帝王的骚操作说出来,拿他们当猴团团耍,但是不敢,好憋屈啊,嘤嘤嘤。

应你们所愿写了后世马甲被爆。

应该还有一篇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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