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芽低头看了看手中那盏温润发亮的兔子荷花灯,又抬头看了看陈勺安那张带着无奈笑意的脸,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吧,算你有理。”她把灯往怀里一搂,嘟囔道,“这才对嘛,没有蜡烛自己会亮,只有仙灯才会这样,对吧?”
陈勺安松了一口气,笑道:“这个嘛……说实话,我也不知道。灶王爷给的,我就拿来了。怎么亮的,你得问他老人家去。”
柳芽白了他一眼,但眼里已经没有恼意了。
她低头看着手中那盏温润发亮的兔子荷花灯,越看越喜欢,忍不住又提着它在面前转了转,让荷瓣上的珠串叮咚作响。
陈勺安靠在廊柱上,看着她的模样。
月光从一侧洒下来,灯光从她手中向上映照,将她整张脸笼在一层柔柔的光晕里。
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角含着笑意,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他忽然觉得,这一刻如果不留下来,这辈子都会后悔。
于是他心念一动,立刻用系统买了一台相机。
此刻他悄无声息地将相机举起来,对准了柳芽。
咔嚓、咔嚓、咔嚓……
快门声在安静的廊下格外清脆。
柳芽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来,正好看见陈勺安手里举着一个黑乎乎的方形物件,正对着她。
那物件的顶端还亮着一个小小的光点。
“这是什么?”她好奇地凑过来。
陈勺安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在相机屏幕上按了几下,然后将屏幕转向她。
柳芽低头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屏幕上有一个女子,穿着一身素衣,发间系着粗布红绳,手里提着一盏粉白渐变的荷花灯,站在月光与灯光交织的廊下,眉眼温柔,嘴角含笑。
是她自己。
“这、这是我?”柳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看屏幕,又看看陈勺安,又低头看看屏幕。
“这上面的人……是我?”
“是你。”陈勺安笑道,“这叫照片,能把人那一刻的样子原原本本地留下来。你看,你提着灯的样子多好看,要是就这么过去了,多可惜。”
柳芽小心翼翼地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屏幕上的自己。
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面,上面的人影纹丝不动,却真切得像是被封印在里面一样。
她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喃喃道:
“灶王爷连这种东西都有?这……这也太厉害了……”
陈勺安忍住笑,没有纠正她。
柳芽忽然抬起头,脸上浮现出一丝担忧。
“等一下,这东西……它是不是把我的魂魄收进去了?”
“我听老人说过,有些邪门的法器能把人的影子摄走,魂魄也就跟着没了……”
陈勺安差点笑出声来:“柳芽,你觉得灶王爷会有邪门的法器吗?”
柳芽想了想:“不会,灶王爷是堂堂正正的神仙,不会有邪门法器的。”
“对嘛,你放心,这不是什么摄魂的法器。它不收魂魄,只收美好的回忆。”
“美好的回忆?”
“对啊。”陈勺安晃了晃相机,“你看,刚才你提着灯笑的样子,我拍下来了。以后不管过了多少年,只要看到这张照片,就能想起今晚。”
“上元夜,月亮很圆,你提着一盏兔子荷花灯,站在宫墙下面,笑得很好看。”
“这就是美好的回忆,它帮你留着呢。”
柳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眼中的担忧已经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奇而雀跃的光芒。
陈勺安见她来了兴致,又从系统空间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一个银灰色的金属三脚架。
他在柳芽惊讶的目光中将三脚架撑开,稳稳地架在廊下的石板地上,然后把相机卡在上面,调好角度。
“来,我们一起拍一张。”
“一起?”柳芽看了看相机,又看了看他。
“它有定时功能。”陈勺安在相机上按了几下,“我按下这个按钮,它会倒数几个数,然后自己拍。我们要抓紧时间站好。”
他设置好了十秒倒计时,然后快步走到柳芽身边。
“来,靠近一点。”他自然地伸手揽住柳芽的肩膀。
柳芽的身子微微一僵。
虽然两人方才已经在廊下依偎着坐了半天,但那是自然而然的亲近,和陈勺安此刻刻意安排的姿势还是有些不同。
她感觉到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耳根不由自主地热了起来。
“再近一点。”陈勺安轻轻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两人的肩膀贴在了一起。
“头往我这边靠一点……对,就这样。灯提起来一点,放到我们中间……好。”
柳芽顺从地按照他的指引调整着姿势,心里又紧张又期待,手指攥着灯柄,指节都有些发白了。
她能感觉到陈勺安的脸颊就在她耳边不远处,他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发丝,让她整个人都像被泡在温水里一样,又暖又晕。
“准备好了吗?”陈勺安问。
“嗯……”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放松一点,笑一笑。”
柳芽努力扯出一个笑容,但觉得自己的脸僵得要命。
陈勺安低头看了她一眼,忽然轻声说了句:“柳芽,你真好看。”
柳芽愣了一下,脸颊腾地红了,下意识地抬头瞪了他一眼。
就在这一瞬间,相机发出了“咔嚓”一声轻响。
陈勺安松开她,快步走过去查看相机屏幕,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张好。”
柳芽凑过来一看,屏幕上的两个人紧紧挨在一起,她正抬头看向陈勺安,脸颊泛红,眼中带着一丝嗔怪和藏不住的笑意。
而陈勺安正低头看着她,嘴角含笑,目光温柔。
那盏兔子荷花灯在两人之间散发着温润的光芒,将两个人的脸都映得暖暖的。
柳芽看着屏幕上的画面,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画面上的人是她和他。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以这样的方式看到他眼中的自己。
被他揽在臂弯里,被他低头凝视,被他用那样的目光看着。
她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这样,”她轻声说,声音有些发颤,“这样,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吗?”
陈勺安转过头,看着她被灯光映亮的侧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握住她的手。
“不止是这样。”他说,“照片留着回忆,人要活在当下。所以——再等等我,好不好?”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更紧地依偎着他。
“今年第一批高产作物收了,有了结果,就不用再保密了,那时皇上就会给我封侯,我就可以名顺言正地请皇后赐婚。”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他停了停,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发丝:“我就娶你。”
柳芽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过了很久,久到陈勺安以为她已经睡着了,他才听到她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声很轻,轻得像花瓣落在水面上。
但她靠在他怀里的身体,分明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欢喜。
那种欢喜从心底涌上来,漫过胸腔,漫过喉咙,最后化作眼眶里一点温热的水汽。
她使劲忍着,不让它掉下来,但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手中那盏兔子荷花灯静静地亮着,温润的光将两个人的影子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天上月圆,手中灯圆。
今夜总算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