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破防(1 / 1)

王令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而陆子铭此刻却忽然反过来上下打量他,那眼神甚至带上了一点痛心。

“倒是你。”

“我怎么了?”

“听说你一顿能吃五十个馒头?”

王令脸一黑,“谁跟你说的?”

“还有十盘肉!”

“放屁,哪有天天十盘?”

“你还嫌少?!”陆子铭一脸痛惜,“你知不知道灾区十几口人都未必舍得这样吃?你少吃五十个馒头,少吃十盘肉,省下来的银子都够买多少杂粮了?”

王令彻底听傻了,张英和程勋也满脸见鬼。

陆子铭说到这里,似乎觉得光讲还不够,竟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面杂粮饼。

啪!直接拍在王令桌上。

“尝尝!”

王令低头看了一眼,那饼黑黢黢的,边缘硬得都快发亮了。

“这什么?”

“河间灾民常吃的杂粮饼。”

陆子铭抬了抬下巴,“忆苦思甜!”

王令狐疑地拿起来,试探着咬了一口。

咔!他整张脸当场僵住,牙差点崩了!

王令捂着后槽牙,震惊地看向陆子铭,“你他娘拿砖头冒充粮食?”

“没见识!”陆子铭自己又掏出半块,放进嘴里嘎嘣嘎嘣嚼了起来。

那声音听得王令腮帮子都疼,偏偏陆子铭嚼得还挺香。

吃完以后,他甚至叹了一声,“以前本公子也嫌这个硬,后来饿过几顿便知道,有东西吃已经不错了。”

说完,他看向王令的眼神里竟多了几分怜悯,仿佛在看一个从未真正吃过苦的娇贵世家公子。

王令:“……”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块险些崩掉自己牙的黑饼,又看看一脸沧桑的陆子铭,最终默默把饼放了回去。

娘的,这小子脑子绝对被冻出了点毛病!

不过这一波……还真让他装到了!

就在这时,授课夫子抱着书走进讲堂,里面立刻安静下来。

夫子先看了一眼新来的陆子铭,翻开手里的册子。

“陆子铭。”

陆子铭立刻挺直腰背,“学生在。”

“今早入院摸底,《孟子》章句注释错了十二处。”

陆子铭脸上的神圣光芒好似轻轻晃了一下。

“从今日开始,每日加背两卷经义,十日后重新再考。”

讲堂里安静得落针可闻,王令慢慢转过头。

陆子铭沉默片刻,竟郑重拱手,“学生领罚!”

那神情肃穆得仿佛刚刚接下的不是两卷经义,而是十万灾民的身家性命。

王令眼神顿时变了,好,很能装是吧?

他低头拉开书袋,哗啦一声,直接抽出一摞厚厚的纸,《五日课业安排》、历年会试朱卷、策论题集、经义破题摘录……

啪!整整齐齐拍到陆子铭面前。

陆子铭眼皮跳了一下,“你干什么?”

王令咧嘴一笑,“陆兄既然已经心系天下苍生,那光铲雪怎么够?以后当官总不能上堂以后,别人问你《孟子》,你从衙门后院扛把铁锹出来吧?”

王令伸手拍了拍那摞足有半尺厚的课业,“来!一起加入五日上天计划!”

“上午经义,下午策论,晚上旧卷,背不完不吃饭。”

“等你什么时候能把这些全啃下来,再跟我谈朱门酒肉臭。”

陆子铭脸上那股沧桑悲悯终于第一次出现裂纹,“这……这么多?”

“多吗?”王令笑得越发和善,“这比河间的雪少多了!”

……

一整日下来,钦华书院鸡飞狗跳。

到了申时,陆子铭头顶那颗红绒球依旧鲜艳,可那张原本悲天悯人的黑脸已经隐隐泛绿。

桌上的《孟子》只背了一半,旁边还有两篇经义等着补。再往后,则是一道关于河防的策论。

陆子铭盯着那几张纸看了半天,终于第一次怀疑起来。

北直隶的日子,好像也没有那么苦,至少铲雪的时候不用破题。

而就在钦华书院一群人埋头苦读时,一道圣旨也正式到了陆府。

陆秉初由吏部左侍郎调任云南布政使司右参政,三日之后离京赴任。

没有下狱,也没有抄家,可从京官变成远赴云南的地方参政,谁都知道这已经是实打实的贬谪。

陆秉初接完圣旨以后沉默了许久,最后只重重叩首,至少命保住了,陆家也保住了。

至于云南……他忽然想起昨晚自己才说过,儿子的日子可以再过苦一点。

陆秉初缓缓转头,看向空荡荡的院门。

三日后,要不要把这小子一起带走?

……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韩王府里,韩王也觉得自己的日子快过不下去了。

“殿下。”老管家站在书房外,小心翼翼开口,“宫里郑妃娘娘那边又来人了。”

韩王正抱着一本《刑统》背得头晕眼花,闻言整个人一僵。

“第几回了?”

“第三回。”

韩王脸都皱成了一团,“还是说本王病了!”

管家沉默了一下,“前两回已经说过头疼和腹痛了。”

韩王眼珠转了转,“那这回就说本王……腿疼。”

坐在对面的王珪缓缓抬眼,韩王瞬间闭嘴。

他现在对这位笑面阎王已经产生了本能敬畏。

王珪把茶盏放下,语气温和,“殿下,装病的法子昨日已经用过一次。”

韩王一脸绝望,“那怎么办?”

“实话实说。”

“实话怎么说?”

“就说陛下此前亲口让臣督促殿下读书,殿下今日正在研习律例,不敢懈怠。”

韩王眼睛一下亮了,对啊!父皇这面大旗不用白不用!

于是第三个来传郑妃口谕的宫人,又被韩王恭恭敬敬送了出去。

话说得极其漂亮,儿臣不是不想去,儿臣只是奉父皇教诲,正在闭门苦读。《刑统》今日还没背完,万万不敢抗旨懈怠!

等人一走,韩王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长长松了口气,“总算躲过去了。”

王珪看了他一眼,却没说什么。

韩王为什么不愿进宫,他多少能猜到一些。

郑妃向来偏疼宁王,如今宁王刚刚被禁足夺权,这时候召韩王进宫,能有什么好事?

不过这是皇家家事,王珪也没有多问,照旧把书翻了一页。

“殿下,继续。”

韩王脸上的笑瞬间没了,“还继续?”

“今日还剩七页。”

韩王痛苦地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