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分你一半(1 / 1)

第319章分你一半(第1/2页)

郑妃一下愣住,“陛下?”

“韩王以前见了你,连句重话都不敢说。朕这些年看着他,成日斗鸡听曲,遇上正经事也不肯多想,能躲便躲,能糊弄便糊弄。”

皇帝说到这里,甚至笑了一下,“如今竟知道看清折子上写了什么,还敢当面撕了……有长进!”

郑妃呆呆看着他。

皇帝说到这里,还特意看向郑妃,“你这个做母妃的,看见儿子终于有点皇子该有的骨气,难道不觉得欣慰?”

“……”

郑妃彻底被问懵了,她是来告状的啊!怎么告着告着,韩王反倒被夸上了?

“陛下,那折子……”

郑妃回过神,急忙道:“那封折子也是为了顾全他们兄弟情分!宁王如今正在禁足,韩儿做兄长的,替弟弟担待一二有什么不妥?”

皇帝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哦?”

郑妃还没察觉,“臣妾只是觉得,一家兄弟总不能真闹到老死不相往来。何况宁王如今已经受了罚,韩儿若肯替他认下一点……”

“那折子谁写的?”皇帝直接打断了她,脸上最后的那点笑意忽然也没了。

方才还暖融融的御书房,气氛几乎在一瞬间沉了下来。

皇帝没有动怒,也没有提高声音,只把朱笔轻轻搁在笔山上。

“朕再问一遍。昨日那封提前写好的请罪折子,是你写的,还是郑家写的?”

郑妃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了,“臣妾……臣妾只是……”

“只是什么?”

皇帝静静看着她,“只是一个做母亲的,昨日朝堂才刚散,便能把吏部调补、勋贵往来、宁王府门客与韩王府之间的关系全都理得明明白白?”

“还能提前替韩王拟好请罪奏疏,连哪几条罪认下来不至于伤筋动骨,都替他算好了?”

郑妃额头慢慢冒出了冷汗,她再蠢,也终于听出了不对。

“陛下,臣妾没有干政的意思,那折子只是郑家几位长辈觉得……”

话刚出口,她自己便停住了。

皇帝看着她,半晌都没说话。

而郑妃跪在那里,连呼吸都轻了。

皇帝心里却只剩下一阵无言。果然,这女人每回都能以最快的速度,把身后的人卖个干干净净,偏偏她自己还觉得什么都没说。

郑家拿她当枪使了这么多年,也算挑对了人。

脑子不够用,脾气却不小,护起娘家和妹妹来又什么都敢做,最妙的是心里那点算计全挂在脸上,连猜都不用猜。

若她真有容妃那份藏心思的本事,皇帝这些年未必还敢把人留在这个位置上。

可换个角度想……后宫里留这么一个心眼不大、坏主意还藏不住的人确实省心,至少比那些笑着给你请安,转过身便能埋三层暗线的人好懂得多。

皇帝重新拿起朱笔,语气也恢复了平静。

“郑妃。”

“臣妾在。”

“后宫不得干政,这句话还要朕教你几遍?”

郑妃脸色发白,“臣妾知错。”

“你若真知道,昨日便不会带着两个朝臣跑去亲王府逼皇子认罪!”

皇帝低头继续批折子,“回去吧。”

郑妃愣了一下,这么轻?

她刚准备松口气,皇帝下一句话已经落了下来。

“《女诫》抄一百遍。”

郑妃眼睛瞬间睁大,“一……一百遍?”

她脸上的血色都跟着退了几分。

让她在御书房外再站两个时辰,她咬咬牙也就熬过去了,可让她老老实实坐在桌前抄一百遍《女诫》,光是想想手腕都已经开始疼了。

她从小最烦的便是抄书,小时候被家中先生罚十遍都能想尽办法赖掉八遍,如今张口便是一百遍,这哪是让她静心,分明是要她半条命!

而此刻,皇帝已经抬眼看向她,“嫌少?”

“没有!”郑妃回答得飞快。

皇帝轻轻嗯了一声,“没抄完以前,不必再来御前哭了。朕近来政务多,耳根子也想清静几日。”

郑妃跪在那里,整个人都傻了。

昨日亲儿子赶她,今日陛下罚她抄一百遍《女诫》。

她折腾了整整一圈,宁王没救出来,韩王没教训成,自己反倒搭进去两条腿、半张脸的白粉,还有一百遍书!

总管太监已经十分体贴地走上前,“娘娘,请吧。”

郑妃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说,只能僵着发麻的腿站起来。

走到门口时,皇帝忽然又想起什么。

“对了。”

郑妃连忙回头,眼里重新燃起一点希望,“陛下……”

“回去多喝两碗姜汤。”

皇帝低头翻了一页奏折,语气还挺关切,“开春风硬,别真冻病了。朕罚的是抄书,又没罚你躺床上偷懒。”

郑妃:“……”

她这回连眼泪都哭不出来了。

……

等郑妃回到自己宫里时,整个人已经又冷又饿又累。

方才那碗鸭架汤早消化干净了,两条腿走起路来更是又酸又麻。

她才刚跨进内殿,容妃便已经红着眼眶迎了上来。

“姐姐!”容妃一把握住她的手,眼泪说来便来,“你可算回来了,我在这里等了一上午,心里急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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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怎么说?韩王那边……”

郑妃听见“韩王”两个字,太阳穴都开始突突直跳。

偏偏容妃还在继续,“都怪我和宁儿没用,若不是为了我们,姐姐今日也不用受这么大的委屈。”

她拿起帕子,心疼地替郑妃擦了擦被风吹花的妆,“姐姐从小便最疼我,如今又为了宁儿去御前……”

郑妃听着听着,心里那股憋了一早上的火忽然便冒了出来。

她一把将手抽了回来,倒也没往妹妹身上多想,只是又冷又饿,忍不住抱怨道:“你既然知道我受委屈,为啥今早不跟我一起去?”

容妃动作一僵。

郑妃揉着发酸的膝盖,“你天天跟我说宁儿可怜,又说陛下只是一时在气头上,只要有人好好劝,总能劝回来。可我今日在御书房外站了两个时辰,冻得腿都快没知觉了,进去以后哭了半天,陛下连眉头都没多皱一下!”

说到这里,她忽然像想起了什么,动作一顿,“哎?”

郑妃慢慢抬头看向容妃,越想眼睛越亮,“你才是宁儿亲娘啊!我怎么早没想到把你一起带过去?”

容妃脸上的柔弱神情再次微微一僵。

郑妃却已经认真盘算起来,“一个亲娘,一个姨母,咱俩往御书房门口一跪,你哭你的,我哭我的。你哭宁儿前程,我哭韩儿不听话,哭上半个时辰……说不准陛下听烦了,也就把宁儿放出来了。”

她说完还有些懊恼地拍了下腿,“白白让我一个人冻了两个时辰!”

容妃:“……”

“姐姐,我……”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眼圈又红了。

“妹妹身份终究不及姐姐,陛下一向也更看重姐姐几分。我若贸然过去,只怕反倒惹陛下更加不快,到时连累姐姐。更何况妹妹这身子……”

郑妃一听这话,方才那点抱怨立刻散了大半。

“也是。”她上下看了容妃一眼,反倒先心疼起来,“你从小就怕冷,今日那风连我都受不住,你若真跟着站两个时辰,怕是宁儿还没出来,你先让太医院抬走了。”

容妃刚松了口气。

郑妃又气呼呼道:“反正我今日算是看明白了,陛下气还大着呢!我早上饭都没吃几口,好不容易进去哭一场,陛下先给我灌了一碗鸭架汤!”

容妃:“……”

她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郑妃却越想越气,“最后还夸韩王撕折子撕得好,说他终于有皇子骨气了!”

容妃脸色终于变了,“陛下真这么说?”

“我还能骗你?”

郑妃往软榻上一坐,宫女赶紧拿来手炉塞进她怀里。

她抱着手炉搓了半天,忽然又想起那一百遍《女诫》,脸色顿时更加难看。

“还有这个!”

她一把将宫女刚刚捧进来的《女诫》拍在桌上。

容妃看了一眼,“这是……”

“陛下罚我抄一百遍!”

郑妃一脸晦气,说到这里却忽然停了一下,目光慢慢落到了妹妹身上,眼睛也一下亮了。

容妃心里莫名一紧,“姐姐?”

郑妃盯着她看了片刻,脸上的火气忽然消了不少。

“正好。”

容妃更不安了,“什么正好?”

“正好分妹妹你五十遍。”

“……”

容妃整个人僵住。

郑妃却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对,反而越想越合适,“今日冷风是我替你吹的,御书房也是我替宁儿去的。你身子不好,这些罪我替你受了,可抄书你总能帮我分一点吧?”

她掰着手指认真算道:“一百遍,一人五十。我手疼得少些,你也不用出去挨冻,正好!”

容妃张了张嘴,“姐姐,这毕竟是陛下罚你的……”

“你小时候又不是没替我抄过!”

郑妃一脸理所当然,“以前父亲罚我抄书,我坐半个时辰便腰酸手疼,哪回不是你帮我?”

说着,她还亲昵地拍了拍容妃的手,“你字写得比我好,模仿我的字又最像。这种事情我不找你,还能找谁?”

容妃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偏偏郑妃看她不说话,还以为妹妹又心疼自己,赶紧安慰道:“你也别觉得五十遍太多。慢慢抄,手酸了便歇一会儿,我又不催你。”

“……”

容妃胸口猛地堵了一下。

她从郑妃进门开始,眼泪、委屈、心疼一句没少说。

最后不但没把人哄得继续去找韩王闹,反倒平白多了五十遍《女诫》!

最气人的偏偏是,郑妃还真心觉得自己十分体贴。

容妃勉强笑了笑,“姐姐放心,你都是为了宁儿,妹妹自然愿意。妹妹……替你抄。”

“我就知道你最疼我。”

郑妃顿时高兴起来,方才在御书房受的一肚子气都顺了不少,顺手又把旁边现成的笔墨往她怀里一塞。

“拿回去吧,别熬夜。你身子弱,一定要记得抄个十遍八遍便歇一歇。”

容妃抱着书和笔墨,笑容已经快僵在脸上,只觉得胸口越来越闷。

她忽然第一次发现,跟蠢人说话有时候比跟聪明人斗心眼还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