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3章 深入敌后(1 / 1)

阿泰的喉咙里泛上来一阵恶心,他咽了一口唾沫把恶心压下去,继续往前走。

脚底的淤泥有时候很深,一脚踩下去能没到脚踝。

有时候又很浅,下面是硬实的沙地,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拐过那道弯之后,前方大约十丈处有一团淡红色的光,不知道从哪透进来的。

可能是炮台内院的火把光从某个缝隙里漏出来的。

那团光很弱,只够照亮两三步远的地方,但至少让阿泰能看见前面的路不是死胡同。

他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脚底突然碰到了一样硬的东西。

铁。

阿泰蹲下来,用手摸了一下。

他的手指碰到了一排铁条,竖着的,从沟底一直延伸到沟顶,每根铁条之间的距离大约一拳宽。

铁条很粗,拇指粗细,表面光滑,没有生锈。

看来装上去的时间不长。

阿泰的心沉了一下。

他在黑暗中摸了一遍整扇铁栅栏。

栅栏横跨排水沟的整个截面,没有留下任何缝隙。

阿泰的手沿着铁栅栏的边缘一寸一寸地摸过去,从最左边摸到最右边,又从最右边摸回来。

他的手指在第三根铁条和第四根铁条之间停住了。

这里的侧面有一道裂缝。

阿泰把手指伸进那道裂缝里试了试。

缝不宽,但他的指甲能伸进去。

他又试了试铁条本身,铁条是固定的,摇不动。

但它和沟壁的连接处有一丝极轻微的松动,如果不是用手指反复摸,根本感觉不出来。

阿泰从腰后抽出短刀。

短刀的刀背是平的,刚好能卡进那道裂缝里。

他把刀背卡进去,然后一点一点地往外撬。

铁条发出极轻的咯吱声。

阿泰停了一下,等声音消失了,再继续撬。

他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刀柄上,肩膀抵住沟壁,后背弓起来,像一个在狭小空间里拉弓的人。

手臂的肌肉绷得像石头一样硬,他感觉到了铁条在慢慢往外挪。

一寸,两寸,三寸。

他撬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期间停过四次,每次停的时候都把耳朵贴在沟壁上听外面的动静。

外面的声音不大,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哗哗声,有风穿过围墙缝隙的呜呜声,还有偶尔的人声和脚步声。

但没有异常的响动。

没有人发现这条排水沟里有人。

最后一寸是最难的。

阿泰把刀背换了个角度,斜着卡进去,然后猛地一用力。

铁条发出一声金属摩擦的尖锐声响。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排水沟里显得格外刺耳。

阿泰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僵住了,耳朵竖起来听着外面的动静。

外面安静了几息。

然后有人声传过来,说了一句西格利亚语,语调像是在问话。

另一个声音回答了,语调很随意,像是在说没事。

然后又是安静。

阿泰等了一百息。

一百息之后,他把那根铁条从栅栏上抽下来,放到沟底。

缺口出现了,大约一尺半宽,足够一个人侧着身子钻过去。

他第一个钻了过去。

肩膀蹭着铁条的断口,铁条的边缘很锋利,把他的褂子刮破了一道口子,布条在水里飘了一下。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一群人全部通过了铁栅栏的缺口,在栅栏另一侧的排水沟里重新聚集。

阿泰把短刀插回腰后,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大约二十丈,前方的光越来越亮了。

他能看见排水沟的出口了。

那是一个圆形的洞口,洞口外面是炮台内院的地面,有火把的光从洞口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片橙红色的亮斑。

阿泰爬到了洞口,把身体贴在洞口的边缘,只露出半张脸。

炮台内院比他在外面看到的要大一些。

院子里铺着青石板,石板被踩得油光发亮,缝隙里长着几根野草。

院子中间是炮位的石砌掩体。

一座半圆形的石头矮墙,墙上开了四个射口,四门炮的炮管从射口里伸出去,黑洞洞地指着海面。

炮管在火把光中泛着暗沉沉的铁色,炮身上没有锈,保养得很好。

院子里有两个哨兵。

一个靠在炮位掩体的背阴处,头歪在肩膀上,像是睡着了。

他怀里抱着一支长矛,矛头斜指着地面,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另一个哨兵坐在院子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块饼,正往嘴里送。

他咬了一口,慢慢地嚼,嚼完又咬了一口。

院子角落里有一间木板搭的值班房。

门是关着的,门缝里透出灯光和说话声。

说话的声音不大,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语速很快,像是在争论什么。

阿泰在排水沟出口的阴影里趴着,全身都是淤泥,跟地面的颜色一模一样。

他的眼睛盯着台阶上那个吃饼的哨兵。

哨兵吃得很慢,像是在打发时间。

他手里的饼不大,但已经吃了将近一半,每嚼一口都要停一会儿,像是在想什么。

哨兵咬了一口饼,突然停住了。

他把饼从嘴边拿下来,耳朵动了一下,然后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没有发出声音,但动作很突兀。

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寻常的动静。

他转过身,朝着排水沟出口的方向走了两步。

阿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哨兵走得不快不慢,走了三步,又走了两步。

他的手搭在腰间的匕首柄上,但没有拔出来。

他的眼睛盯着排水沟出口的方向,眯着,像是在辨认黑暗里有没有东西。

距离越来越近。

十步,八步,五步……

阿泰能看见他脸上的表情了——没什么表情,更像是一种例行公事的警觉。

他走到排水沟出口的前面,低头看了一眼。

排水沟出口的地面上有一摊黑色的淤泥。

淤泥是湿的,在火把光中反着一点微光。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哨兵看了一会儿,用脚踢了踢那摊淤泥。

淤泥被踢散了,露出底下的青石板。

他蹲下来又看了一眼,然后站起来,骂了一句什么,转身走回台阶上,重新坐下来拿起那块饼,咬了一口。

阿泰的呼吸重新恢复了。

他在心里数了五十息,等哨兵完全放松下来了,才慢慢从排水沟里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