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士通把控京畿水师口岸,手握巡查放行之权,为走私船队保驾护航。
韩金锁坐镇大同,打通海陆联运暗道,连通北方内陆与东南沿海的私货网络。
军械怕不是就是从西北运来的。
再加上沿海世代通商的巨贾豪强、层层包庇的地方官吏,彼此勾连、利益共生。
织成了一张覆盖数千里海岸线的巨大黑网。
这张黑网,养寇自重、资敌牟利、偷税漏税、垄断民生。
硬生生拖垮大盛百年海防,搅乱数代海疆安稳。
“原来如此。”
何明风低声开口,语气冷静得可怕,没有暴怒,没有愤慨。
只有彻底洞悉全局的通透与决绝。
“难怪海寇屡剿不灭,难怪西洋势力久久盘踞,难怪民间商船寸步难行,难怪朝堂年年耗巨资固防,海患却愈演愈烈。”
“我们在南洋浴血杀敌、肃清外寇,殊不知朝堂内部、本土沿岸,有人一直在背后资敌养贼。”
“靠着国家战乱、海疆动荡大发横财。”
林昌咬牙沉声道:“这群人简直胆大包天,通敌祸国、徇私害民,罪无可赦!”
“不是胆大,是盘踞太久、根基太深。”
何明风缓缓转身,目光望向远处繁华却虚伪的港口闹市,字字清晰笃定。
“他们经营数十年,官、商、军三方绑定,利益盘根错节,早已固化成势。”
“从前无人敢查、无人敢动,任由他们肆意妄为、祸乱朝野。”
这一刻,何明风心中所有战略重心彻底转变。
此前数月远征南洋,他的目标是肃清外患、平定藩乱、稳固南疆海疆。
而从今时此刻起,他的目标彻底锁定——对内彻查积弊、撕裂利益黑网、清算通敌蛀虫。
外寇已灭,内奸当诛。
海面凯旋的荣光再盛,也掩不住内陆根深蒂固的腐朽。
若是只平外乱、不清内弊,今日肃清的海寇,明日便会借着官商勾结的死灰再度复燃。
今日稳固的海疆,明日依旧会被内部蛀虫掏空溃烂。
“传令下去。”
何明风神色肃穆,对着林昌沉声吩咐。
“休整结束即刻启航,加快归京行程。“
“沿途所有水师停靠口岸,全部暗中记录疑点、私港位置、异常账目。”
“不必打草惊蛇,只需默默取证、层层积累。”
林昌郑重拱手领命:“属下明白!”
重新登船之后,舰队再度扬帆北上。
海风依旧平和,海路依旧畅通,可何明风的心境已然和此前截然不同。
旁人都沉浸在大胜凯旋、四海清平的虚妄喜悦之中,被眼前的盛世假象迷惑双眼。
唯有他始终清醒通透、步步深究。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真正的硬仗,不是浴血沙场的对外厮杀。
而是扎根朝野、盘根错节的内部清算。
东南沿岸这一眼窥见的乱象,仅仅只是冰山一角。
真正庞大、幽深、恐怖的走私黑幕,还深深藏在京城权贵、水师高层、沿海巨贾的利益纠缠之中。
等待着他回京之后,层层剥开、连根拔除。
舰队破浪前行,朝着京师方向疾驰而去。
百战水师的荣光之下,一场席卷朝野、肃清积弊、清算内奸的大局,已然悄然开始了。
……
东南沿海的晚风在入夜之后彻底沉静下来。
白日里喧嚣热闹的泉州港口慢慢褪去烟火人声,岸边的街市次第点亮灯火。
点点暖光沿着海岸线铺开,倒映在平缓的海面上,随细碎的水波轻轻晃动。
水师舰队尽数落锚停驻在深水港区,百余艘战船整齐排布在夜色之中。
桅杆林立,船身稳稳压着海面。
经历了白日的巡查与休整,整支军队都陷入安稳的休憩状态。
连日北上航行的疲惫压在每一个将士身上。
除了固定轮岗值守的哨兵,船舱之内大多灯火熄灭,劳累数月的士兵早已沉沉睡去。
整片海域安静得只剩下轻柔的浪涛拍岸声,以及远处港口偶尔传来的零星更声。
在外人眼中,这就是一支得胜之师最安稳的归营之夜。
没有人会料到,千里之外的京城,一张针对主帅的杀网已经彻底织成。
只待何明风踏入京师,便会瞬间收拢合围。
主舰的主帅舱室依旧亮着一盏昏黄孤灯。
何明风并未歇息。
白日里上岸探查口岸乱象、窥见沿海走私大黑幕之后,他心中的疑虑与警惕始终高悬着,丝毫不敢松懈。
他独坐于案前,桌面上摊开着亲手手绘的沿海私港分布图。
每一处隐蔽口岸、异常卡口、账目漏洞,都被他细细标注,一笔一画记得清晰。
何明风指尖轻轻落在纸面标注的疑点之上,缓缓复盘白日所见的所有细节。
官商垄断海路、私港隐秘通航、市面禁货暗流不绝、民间商户畏官不敢远洋。
层层乱象环环相扣,最终都指向水师内部与朝堂势力的深度勾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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