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4章 一目了然(1 / 1)

何明风目光坚定、坦荡无惧,当众剖白本心,字字铿锵、句句赤诚。

“我西行唯一的目的,便是揪出盘踞西北、蚕食民生、掏空边防的贪腐蛀虫,破除层层积弊、整顿溃烂军政、平抑漫天粮价、追回被贪墨的民脂民膏。”

“让各位百姓劳作有所得、寒暑有所安、老小有所养,还给西北一片安稳世道!”

围观百姓彻底动容,先前的质疑、偏见、不满,一点点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震撼、认同与愧疚。

何明风顺势直指近日乱象,当众戳破官府谎言,句句通透、直击要害。

“近日兰州城郊百里死寂、户户闭户、街巷无人,诸位心中定然疑惑、惶恐。”

“有人告诉各位,是因我钦差查案、惊扰地方,才导致全城封禁、人心惶惶。”

“可今日我如实告知各位:封禁街巷、禁止百姓言语、不许万民诉冤、不许私接钦差的,不是我,是兰州官府、是边关军府!”

一语落地,全场哗然!

所有人瞬间愣住,面面相觑、心神巨震。

连日积压在心底的疑惑、憋屈、不解,在此刻尽数解开。

“他们怕我听见各位的冤情、怕我查到官场的弊政、怕我揭穿数十年的贪腐黑幕,便提前封村禁户、禁民口舌,造出一片看似安稳、实则死寂的假象。”

“事后再散播流言、颠倒黑白,将所有扰民乱政的罪名,尽数扣在我身上,只为保住一己私利、遮掩滔天罪责!”

何明风声音清亮、正气凛然:“我今日立于此处,不辩官理、不讼对错,只凭民心天理!”

“谁让百姓流离失所、谁让粮价畸高难治、谁让边关军政溃烂、谁让兰州万民噤若寒蝉,谁就是西北之害、万民之敌!”

人群彻底沸腾,先前被流言蒙蔽的百姓尽数醒悟,纷纷点头感慨、低声赞叹。

“原来如此!我们全都错怪钦差大人了!”

“怪不得连日不敢出门、不敢说话,原来是官府怕大人查案!”

“贪官污吏害人不浅,还想冤枉好官!”

百姓心中自有一杆秤,谁真心为民、谁刻意祸民,谁坦荡赤诚、谁阴私狡诈。

经此一番直白宣讲,一目了然、彻底分明。

远处街巷暗处,不少官府眼线、收买的闲汉、传话的乡绅静静伫立,听得脸色惨白、心神大乱。

高文礼苦心经营半日、耗费无数人脉财力搭建的舆论大局,被何明风一场街头宣讲,顷刻崩塌、荡然无存。

陆瞻立于一旁,眼底满是赞许,轻声叹道:“民心为天下至公,亦为破局至理。”

“大人这一手顺水推舟、以真破谤,胜过百篇奏折、千次辩驳。”

赵定山满脸舒展,由衷感慨:“口舌流言再凶,也敌不过人间疾苦、百姓本心。这一战,我们赢得堂堂正正!”

一场凶险至极的舆论围剿、软刀杀局,没有权谋算计、没有武力镇压、没有文书辩驳。

仅凭一番赤诚坦荡的民间宣讲,便彻底逆风翻盘。

官府苦心塑造的负面口碑彻底粉碎,漫天流言不攻自破。

何明风非但没有被污名困住,反倒彻底收拢兰州民心,站稳了道义制高点,将整场舆论战局稳稳握在手中。

暗处的高文礼听闻街头盛况、民心反转,端坐府衙之内,脸色阴沉似水、双拳紧握。

满心算计尽数落空,心底终于生出真切的忌惮。

他这才彻底明白,眼前这位年轻钦差,绝非只会伏案查账、空谈法理的书生。

而是深谙人心、通透世事、擅长破局的真正对手。

……

兰州城舆论翻盘、民心稳固之后,何明风一行人彻底稳住了明面局势。

武承业铁甲列阵的武力威慑惨败收场,高文礼精心布局的舆论抹黑全面破产。

西北文武贪腐集团的明暗两道明面杀招尽数落空。

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的查案之路会顺势坦途、步步推进。

只需顺着官府存档账册层层深挖,便能轻松揪出贪腐破绽、锁定罪证。

可唯有整日埋首对账、深耕证据核查的陆瞻,清楚知晓众人看似占尽上风的局势下,藏着一个无解的致命死局。

兰州全域官账,早已无一笔真迹、无一页实据。

自入城以来,陆瞻始终秉持往日查案惯例,日夜驻守府衙库房与布政使司存档楼。

将所有粮册、军账、粮草损耗明细、边关转运文书、仓储核验清单、兵饷发放底册逐一搬出核对。

往日西行途经州县,纵然官吏舞弊、账目造假,也只是局部篡改、单笔遮掩。

或多或少都会留有疏漏破绽,或是新旧账目对合不上,或是钱粮数目无法自洽,或是损耗比例违背常理。

只需耐心核验,总能寻到蛛丝马迹。

可兰州作为西北军政核心、萧镇渊盘踞数十年的大本营,其造假格局、统筹手段、缜密程度,远超沿途所有州县。

这里的贪腐集团早已不是零散官吏私自舞弊,而是全域统筹、文武联动、全员串供、统一造假的系统性黑幕。

从上到下,布政使司、府衙户房、粮储衙门、边关军府、渡口转运司。

所有存档文书全部经过统一篡改、批量修缮、刻意做旧,形成了一套完美闭环的虚假账证体系。

纸张新旧层次统一、笔墨深浅年份一致、印鉴时序分毫不差、钱粮收支首尾对应。

就连历年虫蛀痕迹、磨损破损、装订纹路,都被人为刻意复刻修饰。

哪怕是最擅长对账查弊的老吏,伏案核查数日,也挑不出半分硬性破绽。

连日通宵达旦的核查,让素来沉稳冷静的陆瞻,首次感受到了彻骨的无力。

深夜的驿馆书房烛火长明,桌案上堆积如山的账册文书层层叠叠,摆满整整半间屋子,却无一页能作为实证。

连日熬红的双眼、酸胀的筋骨、耗尽的心力,换来的只有一片天衣无缝的虚假规整。

这日深夜,何明风处理完日间公务,缓步走入书房,见陆瞻正抬手揉按眉心,神色凝重疲惫。

桌案上的账册整整齐齐、毫无错乱,却不见半份标记疑点的批注,心中已然猜到七八分缘由。

“连日对账,当真无一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