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5章 出海(1 / 1)

何明风伸出三根手指。

“我给你们三口,但我只带走两个人,汉斯和彼得。”

符亚二想了想,点了点头。

他伸手跟何明风击了一下掌,这是黎族人的约定方式。

周德清走过来,把语法书合上,塞进怀里。

“大人,我问过汉斯了。”

“他愿意跟咱们走,条件是打完仗之后送他去濠江,他们在想办法从濠江回自己家乡,彼得也一样。”

“答应了。”

何明风转身朝寨门走去。

“收拾一下,一个时辰后回船。”

回船的路上,周德清走在何明风身后,步子比来时轻快了很多。

他一边走一边跟汉斯和彼得说话,语速已经不慢了。

虽然偶尔还是会说错词,但汉斯能听懂,还能纠正他。

走出黎寨的时候,周德清赶上何明风,跟他并排走。

“大人,”他声音里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我现在能听懂他们骂人了。”

何明风看了他一眼。

“他们骂什么了?”

“汉斯骂船长,彼得骂总督,雅各布骂伙食。”

周德清笑了。

“彼得说的那个词,我翻遍了整本书都没找到,原来是一句俚语,意思是‘吃屎长大的’。”

“他说总督范德维尔就是吃屎长大的。”

何明风也笑了。

这是他出海以来第一次笑出声。

“周先生,你学了三十年西格利亚语,今天才算真正学会了。”

周德清摸了摸怀里的语法书,书的边角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空白处密密麻麻全是新写的笔记。

“大人,你是不是也懂西格利亚语?”

何明风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懂一点,不多,听个大概。”

周德清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跟上去。

“那大人昨晚——”

“昨晚你不是翻译得挺好的吗?”

何明风没有回头。

“我再懂,也没有你懂,你是专业的。”

周德清的鼻子酸了一下。

他没说话,跟在何明风身后,踩着山路上的碎石,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怀里的语法书贴着他的胸口,随着他的步子一颠一颠的。

船队在琼州多停了一天。

沈庭玉带着人把淡水桶补满了,阿泰把汉斯和彼得安排到旗舰的底舱,给他们找了干净的铺位。

何明风让钱谷从船上拨了三十口铁锅给符亚二。

符亚二笑得合不拢嘴,叫人送来了二十只椰子和五坛山兰酒作为回礼。

第二天清晨,船队起锚离港,往西南方向驶去。

船队驶出琼州港的时候,海面上还有陆地的影子。

海南岛的山脉在天边画出一道浅灰色的轮廓,像一条躺在海平线上的蛇。

船队沿着海岸线往西走了大半天,到了傍晚时分,陆地渐渐模糊了。

第二天早晨,何明风从船舱出来的时候,海面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四面都是水。

天是蓝的,海是蓝的,天和海在远处连成一条线,那条线笔直笔直的,像是用尺子画出来的。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海面染成一片碎金。

船帆在晨光中变成了橙红色,桅杆的影子投在甲板上,又长又细。

钱谷站在船头,手里拿着一只罗盘,正在校准航向。

他看见何明风出来,指了指前方的海面。

“大人,过了广州湾了。”

“从这里开始,一直到占城,中间没有陆地。”

何明风走到船头,扶着船舷,朝四面看了一圈。

除了水,还是水。

“今天是出海的好日子。”

他说了一句。

钱谷没听懂,但没问。

何明风转身朝船舱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对白玉兰说。

“让各船的火长到旗舰来,辰时三刻,船头甲板,我有话说。”

辰时三刻,各条船的火长,也就是每条船的负责人,坐着小船划到旗舰旁边,从软梯爬上来。

旗舰的船头甲板不大,一下子挤了十几个人,显得有些局促。

麦有金站在最前面,黄大彪站在他身后,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尺的距离。

麦有土也在,站在角落里,左手缠着绷带,但绷带已经拆了一半,露出底下粉红色的新肉。

何明风站在船头最前面,背后是海。

海风很大,把他的头发吹得往后飞。

“今天船队正式进入外洋。”

何明风的声音不大,但甲板上很安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按照船上的规矩,出外洋要拜妈祖、拜龙王。”

“我不信这个,但船上的兄弟们信。”

“信就好,信了,心里踏实。”

何明风转头看了一眼钱谷。

钱谷点了点头,转身回舱,端出来一个香案。

香案不大,是一块木板钉了两条腿,上面铺了一块红布。

红布上摆着一只铜香炉、三炷香、一碗米、一碗酒、一碟纸钱。

何明风把香炉摆正,把香点上。

青烟从香头升起来,被海风吹散,很快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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