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

阿尔法抬起头，转过脸看他。

克莱用手捧起一捧水递过去，阿尔法低下头，就着他的掌心喝了几口。他却没有立刻收回手，反而将掌心里的水稍稍抬高，它不得不抬起头，贴得更近，冰凉的水从指缝间流下。

它仰头喝完最后一口，他垂眼看着它近在咫尺的脸。

过了片刻，鬼使神差地，克莱的指腹碰了碰那片微凉的唇角，动作很轻，但那一瞬间，他的心底忽然掠过一个自己也说不清的念头。

第11章虫卵

“我们就到这里分道扬镳吧。”

沉默了半晌，克莱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站起来，垂头看着阿尔法，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再把这件事解释清楚了。

虫子允许他靠近，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机警地避开，或是远远地追随他，仿佛它清楚克莱在想些什么，却由他摆布了。克莱知道，这恰恰是最危险的地方。他不是第一天才知道它是一只虫子，只是他越来越清楚，他开始陷入了某种无法预测的变化中。

“再往前，你跟着我没有意义。”

阿尔法坐在那里看着克莱。

他闭上眼，摇摇头，仿佛这样就能挥去他脑子里那些无关紧要的声音。他转身朝另一边走去，走出几步后，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这一次，他没有等它靠近，回头指着它，警告道：“再靠近我杀了你。”

阿尔法停了下来。

他站在戈壁的风里，没有再说话，继续往前走。可走出一段距离，克莱还是回了头，只是那里已经没有那只虫子了。

远处的山脊下，那道身影一点点没入岩石的阴影，直到彻底消失。

克莱不知道心中这种滋味该如何形容。

可能，从很早以前，他就已经站在人与虫之间了。

直到风将脚边的沙砾一遍遍吹过鞋面，克莱才收回目光继续向前。

风越来越干，地下带出来的潮气很快被吹散。他拖着疲惫的身体走了很久，双腿开始发沉，才在一处背风的岩坡旁停下来。

就在这时，他忽然看见了远处的一点光。起初，克莱还以为只是落日残留在岩石上的反光。可那点光没有消失，还在夜色里轻轻晃动。

克莱眯起眼睛，那不是自然光。

是火。

火？

他压低身体，迫不及待地朝那个方向移动。山坳后方，几块巨大的岩石围出一片相对隐蔽的空地。那里搭着几个简陋的帐篷，支架竟是用某种巨大的白色骨架拼成的，骨节彼此交错，外面覆着防风布，在夜风里微微鼓动。

有篝火在帐篷中央燃烧，火光映出一个又一个模糊的人影。有人弯腰整理物资，有人坐在火堆旁擦拭武器，还有人背靠岩石低声交谈。

克莱怔怔地看着。

人！是活着的人。

这一刻，克莱高兴之余，甚至感受了一瞬间的不真实感。可他刚撑起身体，后方忽然传来一声金属轻响。

“咔。”有人拉开了保险。

克莱动作一顿。黑暗里，几支枪口同时探了出来。

“别动。”

声音很低，带着明显的疲惫，却依旧保持着警惕。

克莱慢慢抬起双手。那些人从植物后面走出来，身上穿着残破的殖民军制服，衣物早已被泥土和某种深色污迹浸透。他们更像是在地下待了太久，连身上的泥巴都已经成为身体的一部分。

最后出来的是一个男人。

很普通的一个中年男人，头发已经长得凌乱，脸颊消瘦，眼窝深陷，胡茬覆盖着下颌。他的眼球周围布满细密的血丝，眼睑因为浮肿微微向外撑凯，仿佛那双眼睛已经大得快要被薄薄的眼眶挂不住。

男人注意到了他的视线：“第一次见到被感染？”

克莱没有回答。

“别紧张，我们不是来抓你的。我叫索伦。”

那人像是一眼就看出了他的身份，笑容很浅，甚至没有多少情绪。

“克莱。”他注意到索伦说话的时候，胸腔起伏得很慢，“你们是从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