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月亮未能获悉的故事(3)(1 / 1)

生羲见闻录 高沧 4085 字 21天前

看着眼前仅仅到自己胸口的娇小女孩,周觉只感到满心的烦躁。除了温柔又善解人意的言榕,他这种直来直往的性子,根本没有哪个女生受得了。

这不,几句话的功夫,林菁菁软绵绵的声音一下就脆利了起来,就连景臻,也感到脑后被那过于明锐的话语直刺入心底。

“周觉,你这话什么意思?来跟我好好解释一下,什么叫做‘她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

“这个需要解释吗?每个人至少都要有独立解决问题的能力。”

“也就是说,你平常遇到的问题都是你一个人解决的咯?包括能跟榕榕在一起是吗?奇了怪了,你怎么不当着傅沛然,当着帮你出谋划策那些好室友的面说啊?”

不妙啊,大大的不妙啊。明明是站在大太阳底下,先前因为漏擦了防晒霜,刚刚后脖梗子还痛的不行的景臻,现在浑身一阵阵的冒冷汗。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谁来救救他。

“你说的这些没有可比性,不要偷换概念了。就算是公共课期末在一起复习,人也得有独立思考学习的能力。”

“哦?那么也就是说,你上学期选修的民法基础,榕榕帮你找的专业笔记,是影响了你的独立学习能力了是么?也就是说你这学期选修的光学基础原理,也不需要帮忙是么?那我就好奇了,景臻,余远江之前准备的参考书,后来是给哪个没有独立学习能力的人了呀?”

“啊……我,我不……”景臻狂咽口水,讨好的看看左手边眉头紧锁的周觉,又看看右手边抱臂淡定输出的林菁菁。“知道”两个字,怎么都说不出口。这不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么,周觉这个二傻子,自己全宿舍都能从余远江的只言片语中感受到林菁菁绝对不好惹,他还非要去触这个霉头。闲着没事,欺负人言榕干什么啊到底。

这下倒好,被人揪在这抽耳刮子了吧,叫你装深沉,叫你耍脾气,这嘴巴不知道比言榕厉害多少个档次,有你受的。

“林菁菁,别认为你知道的东西多,就可以在这里说教别人了。之后再反应过来自己犯蠢被耍了,别找余远江给你善后。”

这话说的过分,女孩当时就握紧了拳头红了眼眶,一时呆愣住连反驳都顾不过来。怎么说也受了室友的托付,景臻马上提高了声音,握住了周觉的小臂。

“周觉,过分了,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菁菁。”言榕淌水慢慢向几人靠近,没人知道她听到了多少,但她接下来的一句话,无疑立刻转变了态势。“周觉,和菁菁道歉。”

林菁菁侧头,深深地呼吸了数次,这才柔柔的念了一句。“榕榕。”结果对方的胳膊一揽过来,她就绷不住的把头埋进对方肩头。

“听到了吗?周觉,和菁菁,道歉!”

也是奇怪,明明思索了一晚上,愈发陌生的一张脸,此刻在逆光的湛蓝海水中,却是那样熟悉。不容侵犯的样子,疾言厉色的样子,不肯罢休的样子,维护朋友的样子,不正是他钟爱的他难以割舍的吗。

“……对不起,我说的过分了。”

可是这样的人,也会左右逢源,即使其中有什么苦衷有什么隐情,他也难以原谅难以接受。目睹、经历明珠暗投,眼见广厦倾颓,华表崩裂,那么从前有多少炽烈的爱,如今就会积压多少难以纾解的恨。

“榕榕,我们走。”林菁菁冷冷瞥了周觉一眼,拉着言榕离开。“我来教你,要么我们去找沛然。”

“好。”言榕跟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走,没再回头看一眼。

两个男孩枯立原地,谁都没有先开口,景臻不像赵世孙克纲,在这种情况下,那两人就算是把周觉打个半死也要问清楚,但他总觉得,每个人对自己的私事,都有定夺。

“走吧,先玩开心再说。”他拍了拍朋友的肩,什么也没说,却比说一万句都有用。

面前的男孩肉眼可见的沮丧下去,最终深深看了同伴一眼,一个猛子扎进海里,不见了踪影。

原来,自己一直好奇的世界是这样的。

隔着蓝蓝的水幕,一切都变化扭曲了形状,却又有着自己的特殊和谐。风柔沙暖,波倾浪软。被日光轻而易举穿透的浅海区域,礁石嶙峋,浅滩上细白的轻砂不时被海底的生物卷起一片混沌。潜游到人少的地方,三三两两的鱼群穿梭在五彩缤纷的珊瑚中,她尝试着去抚摸随着水波摆动的海葵,后者敏感的惧怕着陌生未知的力量,倏然锁紧了身子。自讨没趣她也不纠结,转而去逗弄水母和章鱼,没想到这些生物也对自己避而远之,偶有的海星海胆倒是因为行动迟缓,但在未知生物的威慑下,也是拼了命的蠕动逃窜。

总之,在这里,一切生物都敬畏她的力量,都退避三舍,争先恐后要为王女留出最宁静空旷的王座。

但只要她挥手,被光所刺破笼罩的一切,都尽在掌握。逃离的、躲藏的、窥伺的、冒犯的,统统无所遁形。她想要的所有,都能在无尽的力量中,得到满足。

光所能够照耀到的地方,她所能够做到的事,远比从前所认为的要宽广,要多得多,那么既然如此,还犹豫什么。

一旦她下定了决心,那么任何阻碍,都不会再是阻碍!

“沛然!傅沛然!”

远处传来朋友们的呼唤,她毫不犹豫,鱼跃而出,从水中冒出头来,向声源游去。直漂荡到了两个女孩的身边,才从水中钻出来。长发全贴在了背后,暴露出的发际与头骨形状,无一不是精心描画计算的绝世佳作。

“怎么了?”

林菁菁不会放任别人影响自己的心情,她听到比那难听的话语多了去了,现在机会难得,再怎么不舒服,也要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再慢慢处理其他问题。

“嘿嘿,我嘴笨,你游得好,这有个小学生,傅老师心动不心动呀?”

言榕不好意思的推了林菁菁一把,她要是嘴笨,那世上都没有嘴巴利索的人了。“沛然,教教我呗,我想学游泳好多年了。”

言榕很少开口求她帮忙,和周觉那档子事,也是她室友几个人推波助澜。这下傅沛然倒不好意思说自己其实也是来了人间界才复学的游泳,不过转念,及时如此,怎么说也已经会了有许多年了,稍微指点一下,应该也不难。不就和被教授拉去给那些大一批课堂作业和试卷一样么,只要把道理讲清楚,就算过关。

“好,不过周觉呢?我不想他待会过来,说我在虐待他的宝贝榕榕。”

“噫,怎么会有这种叫法啊……而且你是怎么知道这种私下称呼的啊。”

林菁菁反应快,但言榕面上浮现的尴尬,即使只有短短一个眨眼的瞬间,傅沛然要捕捉,也并不困难。

“他喝醉了自己说的。”她从来都是有话直说直问的人,面对朋友,而是不加掩饰。“周觉怎么了?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林菁菁只能沉默,这种问题,只有当事人有资格回答。但是言榕,除了刚刚的冲突以外,她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或者说,她根本就不知道周觉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她知道的,只有。

“嗯,阿觉不想教我游泳,所以我就来找你啦。”

她只知道这些,而已。

但这显然不能令傅沛然满足,于是两个女孩发现,对方迅速阴沉的脸色,透露着显而易见的怒火。

其实在绝大多数时候,傅沛然的表情都并不会有太大的起伏,余怀瑾与尝试新鲜事物时算是例外。她不像是林菁菁这种软而甜的女孩,时时刻刻都保持着自己表情的和煦温柔。硬要比较的话,她们更倾向于认为她是玉石雕刻的神女,生动却不够热烈,是完美的,也是不容侵犯的。

而如果要不容侵犯,那么必然不怒自威。

像现在这样,明明白白把怒气表现在脸上,实在不多见。

“是么。那我觉得,现在当务之急的一件事,就是让我弄清楚,他那个单细胞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说罢,立即就开始在四周搜寻少年的身影。还是言榕把她拦下来,言语之中也不愿意首先妥协低头。

“算了,他想清楚了,自己会找我说的。刚刚我们也问过了,他什么理由都说不出来,还是让他再多思考一段时间吧。”

如果说刚刚的怒火是突然之间狂风大作的灰云压城,那么言榕说了这话,便立即云开雾散,那人立刻又恢复成了一块静肃的玉。但经过昨晚,她们都知道,这块完美无瑕的美玉,其真正华光凌人的时刻,有多么耀眼,多么让人禁不住想要臣服。

“好吧,那么就先从在水里保持平衡开始。”

“那你们练着,我等下过来检查工作啊,不许偷懒。让我发现偷懒,晚上就不准泡温泉!”

游了一大圈回到阳伞下的孙克纲与赵世发现自己并不是第一波上岸休息的人,远在他们之前,看守衣物物件的人,就已经从郑单炯换成了一脸凝重的周觉。而前者呢,早抱着自己的冲浪板,正在不远处,游人们惊叹的目光里,在浪花间起伏。

郑单炯趴在冲浪板上划水,绿浪迎头而来,他腰部使力站起曲腿,用身体的力量使冲浪板头部翘了起来抓浪而起。水花飞溅之中,蓝绿的波浪仿若剔透琉璃。俊秀男孩身型出众忽高忽低,越浪而过乘浪起伏,年轻而富有活力的身体,潇洒自如的动作,波涛间乘风破浪的流畅自然,周围的游人停驻欣赏,更有甚者三三两两叫好上前请教窍门,女孩们互相怂恿着想要靠近搭话。

和来访者短促的交谈,男孩拒绝了所有表露出更进一步相互了解诉求的异性,重新沉浸入自己所选择的,惊心动魄的浮沉之中。

数着远处室友拒绝的一个又一个妙龄少女,赵世越数越是痛心疾首,最后干脆呜呼一声,瘫在躺椅上做昏倒状,叫孙克纲见了,直骂他目光短浅没出息。

“你试试?十六个啊,咱班里都没有十六个女生。你让周觉说,这是不是暴殄天物!”

“周觉人自己有天物,才懒得理你。”

孙克纲扒拉着自己的墨镜,跟随远处露天集市的流行音乐抖腿,不看痛心疾首的赵世,也不看神游物外的周觉。

“呜呜呜,阿觉,阿觉,法学院还有没有可爱的小姐姐,我不是那个死gay,我也想要甜甜的恋爱。”

“瞧你这骚情样子,你不是谁是。住你隔壁房间,味都熏死我了。”

两人打嘴仗打惯了,互相贬损起来,一点面子都不给对方留。来来去去数回合,经过的行人听得忍不住捧腹,他们自己也乐在其中。

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周觉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结结实实吓了两人一跳,赵世一下就忘记有哪些诸如“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之类”的典故还没有奉送给孙克纲,而孙克纲也一下子把马上要冲出口的“别人谈恋爱要钱要时间你谈恋爱要一要性别”憋了回去,颤巍巍的开口。

“你咋了?”

男孩理也没理,甩掉搭在肩上的毛巾,头也不回的又往海里走去,只留了个郁闷的背影。

“他现在也有生理期了?”赵世冲孙克纲眨眨眼睛。

“谈恋爱而已,不至于不至于。”孙克纲把自己的墨镜推上去。

“就是谈恋爱,所以才会有啊。抓心挠肝,坐立不安。”赵世打开汽水。

“那是痔疮,那不是恋爱。”孙克纲接过来和朋友碰了碰杯。

“那就是。”

“你说是就是。”

于是谈话幸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