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权力的小小任性(1 / 1)

第488章权力的小小任性(第1/2页)

在暖阁扯了会儿淡,朱翊钧要去陪王谨仪遛弯。

本来是想喊着林琅一起的,但林琅实在不愿意去。

朱翊钧说话没个轻重,上次说了句皇后和德妃有孕,大哥功劳不小。

吓得林琅冷汗直冒,旁边跟着的太监差点以为自己活到头了。

于是他找了个去和朝鲜洽谈外交事宜的借口,脱身离去。

还没走出宫门的时候,前面已经等着一人。

“翊安伯,元辅请您过去一趟。”姚旷恭敬行礼。

这人林琅认识。

张居正的随身秘书,平时跑腿传话都是他。

“正好,我也想找元辅聊聊。”

林琅右转直奔文渊阁。

来到中堂的时候还挺热闹,张居正、申时行、张四维等等七八个人正讨论着什么。

林琅站在门口竖起耳朵听了几句,好像是说给朱翊钧寿陵选址什么的。

建造寿陵是个大工程,不仅没有不吉利一说,反而是社稷稳固的表现。

动辄数年,花销数百万两的皇陵,不是想盖就能盖的。

是对番邦和朝野释放一种国泰民安的信号。

但预修寿陵有一点不好,很容易花超了。

皇帝巡视过后总喜欢加点东西,东加一点,西加一点,稀里糊涂就加出来几百万两。

关系到皇帝死后的体统,劝也不好劝。

林琅对这种事没兴趣,索性就揣着手在门外等着。

听着听着,他就察觉出来不对劲了。

中堂里的气氛有点微妙。

早不卜陵,晚不卜陵,偏偏这个时候去选址。

寿陵选址,礼部必须出面。

摆明了是要把张四维支走。

没了张四维的领导,再把日本事宜抬出来就简单多了。

‘权力还能这么用?’

林琅看向中堂交椅上的张居正。

自己这老丈人似乎很擅长把复杂的事简单化。

大概商量了一刻钟的功夫。

张居正扫了眼低着头的张四维,轻声道:“那就由礼部总领卜陵事务,率钦天监赴天寿山实地勘察。”

“稍后我写题本,上奏御前,明日动身。”

张四维脸上不悦一闪而过,抬起头微笑道:“礼部右侍郎张简修行事稳妥,不如让他去吧,给晚辈一个机会。”

张居正微笑道:“简修是我儿子,他几斤几两我心中有数。”

“凶事事关重大,还是交给你才能放心。”

张四维心里暗骂一句奸贼,脸上依旧没有表现出来。

“只是我近日身体偶感不适,恐怕不便远行。”

“哦?”

张居正故作惊讶起身,“竟有此事,你怎的也不说一声。”

“既然如此那卜陵一事就暂且交由礼部左侍郎,你这段时间好生在家休养。”

“明年要特察京官,不要影响大计啊。”

特察是京察的一种。

弘治十七年定下了京察制度,逢巳亥,每六年一察。

上次的京察应该是万历三年,因高拱被赶出京城,朝局动荡,又推出了考成法,就取消了这年的京察。

本该在万历九年开一次京察,又因原定隆庆四年的京察被推到了隆庆五年,官方认定的轮次被打乱,只能排到万历十五年。

但吏部尚书王国光早在圣寿节之前就上了题本,请旨明年考察京朝官。

(嘿嘿,发现了吧,两个吏部尚书。)

(王国光是吏部尚书,老张是挂了尚书的官衔,属于荣誉尚书。)

(事实却是反着来,老张把吏部官印攥在手里,他才是吏部实权尚书。)

张居正已经将票拟送至司礼监,只等过了年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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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风声已经传遍朝野,没必要遮掩。

万历九年的京察黜降二百六十多名南北两京官员,林琅的知己吴中行也在其中。

这家伙在夺情事件里没少骂张居正,被扣了个浮躁的帽子摘了下去。

但说实话,这次京察还真不是政治报复。

这批裁员名单里,多是消极抵制考成法、办事拖沓、推诿钱粮边务的官员。

要么是年老体弱,患病,能力低下。

至于吴中行,真就是搂草打兔子,捎带手的事。

史书原文记载:徇居正意,置吴中行等五人于察籍。

根据春秋笔法的理解,这五个人是按照张居正的意思记入京察档案,永不录用。

反过来说,其他二百六十人的裁员无关私人恩怨,纯粹是能力不行。

毕竟张居正犯不上为了吴中行几个人兴师动众搬出京察来。

在京察完事以后,不少人暗骂张居正借京察之名打压政敌。

于是,

张居正就按照他们的意思来了个考察拾遗,这次拾遗拾的都是部堂高官,一口气干下去十几个三品以上的大官。

然后……朝野上下一片祥和。

京察对许多京官来说是一劫,明年注定不会太平。

此刻张四维听着暗含威胁之语,气的额角青筋直跳,面色难堪道:

“多谢元辅体谅,我这是老毛病不是大事,去天寿山一趟应当不要紧。”

张居正点点头,“如此甚好,兹事体大,申时行一并前往,回去着手准备吧。”

连眼线都安排了。

林琅暗赞一声。

几位阁老起身拱手离去,待看到门口的林琅时,有人微微点头示意。

换做平时,以张四维的性格定然是要给个笑模样的。

但今天只是漠然擦肩而过,连多看一眼都没心情。

“过来。”

中堂上的张居正轻声开口。

林琅全然没了在暖阁的嬉皮笑脸,连忙抬脚迈过门槛,“岳父吩咐。”

张居正微微皱眉,想要提醒他注意用语,可想到自己说了也白说,索性不再浪费唾沫。

“你方才听到多少?”

林琅老实回道:“听了个七七八八。”

张居正端起茶杯想要润润嗓子,送到嘴边又放了回去。

跟进来的姚旷会意,连忙转身,“我去坐壶开水。”

于是,中堂里就剩下了翁婿二人。

张居正这才不慌不忙喝了口茶水,“说说你的想法。”

“岳父高!”

林琅没有半分犹豫,“放眼庙堂,也就张四维仗着王崇古能和岳父过过招,其他人都是敢怒……”

嘴太快脑子没跟上,他急忙就要改口。

“说都说了,继续说下去。”张居正面无表情道。

林琅哦了一声,后背有点冒汗。

明知张若兰在自己手里,还是改不掉看见张居正就哆嗦的毛病。

“把张四维支到西山,其余人都是一盘散沙,成不了气候。”

“再召日本使臣入朝,借国王被囚,请求大明出手相助,朝议会顺利许多。”

“等到张四维回来再想阻挠也来不及了。”

张居正:“然后呢?”

“然后?”

林琅有点茫然,想了想道:“还有申大人随行天寿山,是为了起到监督的作用。”

张居正微微摇头,“他可不是为了监督啊。”

“不监督还能干嘛。”林琅想不通。

张居正盯着他的眼睛,长叹一声吐出两个字。

“说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