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誓蛊爆发(1 / 1)

蛊台另一头,林青禾支起一片救治区。

被咬伤的寨民一个接一个抬过来。她不慌,封穴、清创、敷药,手不抖,学员分派得清楚。

"伤口深的先上止血粉,浅的排后头!"

沈婉凝瞥了一眼,没过去。林青禾撑得住。医署,离了她也能立起来。

蛊尸的攻势缓下去。

沈婉凝把那囊幼虫往寨门外一摔。

"六峒的人听着!你们的老首领颈子里都是这个!不信,派人进来,我当面剖给你们看!"

外面静了,火把晃了几晃。

蛇口峒和黑石峒,各走出一个老人,拨开人群进了寨门。

沈婉凝当着他们的面,又剖开一只蛊尸颈囊。幼虫滚出来,腥甜味直冲鼻子。

蛇口峒的老人手抖了,认出那蛊尸腕上的铜镯。

"这……这是我兄弟……他脖子里……"

"被掏空了。"沈婉凝解下铜镯塞回他手里,"养的虫,回头还要咬你。"

老人捧着铜镯跪下去。

"蛇口峒,愿听圣女说真话。"

黑石峒的老人跟着跪了。

"黑石峒,也信圣女。"

赤罗在外面气得发抖。

局势刚松一口气。

天上忽然黑了一块。

不是云。是虫。

黑压压一片从夜空砸下来,落进寨子,落在两个倒戈老人的头上。

蛇口峒的老人先叫起来,抱着头在泥里打滚。皮肤底下鼓起一道道凸痕,往外拱。

黑石峒的老人也惨叫。两人的胳膊、脖子、脸上,钻出密密麻麻的黑虫,从毛孔里往外挤。

银萝脸白了。

"誓蛊……当众背了大祭司的,身上早埋了誓蛊!一倒戈,就……"

两个老人的惨叫越来越小。

沈婉凝冲过去,迟了。

两个老人栽进泥里,皮肉炸开。

黑虫从毛孔里挤出来,钻进眼眶,钻进喉咙。两声惨叫卡在半截,没了。

沈婉凝扑到跟前,手指刚搭上腕脉,那截手腕就软成一摊烂泥。

迟了。

赤罗在寨门外笑出声。

"看见没有!"他骨杖往泥里一杵,"背了大祭司的人,心头都埋着誓蛊!"

黑虫雨还在下。

噼里啪啦砸在屋檐上,砸在火把上,火把灭一片。叛军堆里有人开始抱头,有人捂着胸口往后退。

"十二峒立的什么誓?"赤罗嗓门拔得尖,"早跟母蛊立过了!谁敢动摇对大祭司的忠心,誓蛊就啃谁的心!这才是真本事!"

跪着的人不敢起来。刚才认了铜镯骨牌的那些,脸全白了。

人群里一个汉子捂着左胸,弓下腰。

"我……我刚才是不是信了她的话……"

他话没完,胸口鼓起一个包,往上拱。

沈婉凝站起来,背上药箱。

"婉凝。"谢怀忱一把拉住她。

"那汉子还活着。"她甩开他的手,"誓蛊刚醒,还没啃到心口。"

她冲进雨里。

黑虫砸在头顶。谢怀忱抢前一步,玄铁披风抖开,罩在她头上。

虫雨打在披风上,啪啪响。几只黑虫从披风边沿钻进来,落在他手背。

嗤。

皮肉烧出几个焦点,血珠冒出来。他没缩手,披风压得更低。

沈婉凝鼻子动了一下。

腥。甜。

她伸舌尖接了一滴雨。

不是虫。

"这雨不杀人。"她回头喊,"是唤醒药!誓蛊在人心里睡着,得这口腥甜气泡着才醒!"

谢怀忱顿住。

"那挡雨没用?"

"挡得住虫,挡不住味。"沈婉凝抹掉脸上的水,"得让誓蛊重新睡回去。"

她脑子转得飞快。誓蛊认腥甜,那就给它最厌的——涩、苦、酸。

"林青禾!"

林青禾从蛊台下抬头。

"屋檐下的陈年石灰水,越老越好!苦竹烧的灰!还有酸果子,挤汁!"沈婉凝一口气报完,"三样掺一块儿,调稠了,叫逆誓浆!"

学员们冲进各家屋檐下。陶缸里沉了几年的石灰水舀出来,灶膛底的苦竹灰刮出来,墙角晒的酸山果一筐筐倒进石臼。

捣。

灰白的浆糊翻出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林青禾带着学员,一人一桶,冒着虫雨往人堆里冲。

"抹胸口!谁难受抹谁!"

谢星澜站在蛊台沿上,鼻翼一鼓一鼓。

"娘!"她指着东边墙根,"那三个,心口已经被啃了一半,味最重!"

她又指西边。

"那两个还在嗓子眼,先抹也来得及!"

沈婉凝顺着女儿指的方向看过去。她的万物皆药铺开。

第一次,她摸到了从没碰过的那道边。

不是闻气味,是听。

那汉子胸口里头,有极细的震动。一下,一下。比头发还细的虫足,在血肉里刨。她"听"出那虫往哪挪——正往心尖爬。

她冲过去,抓起逆誓浆糊上那人左胸。

浆一沾皮,里头的震动慢了。

但没停。

"流水针来不及。"她当机立断。

银针不走经络,直接对着震动最猛那点,扎下去。

针尖破皮,誓蛊吃疼,往回缩。

她另一手扣住火罐,凑到针眼边,罐口扣下去。

噗。

罐里抽出一缕黑。一只指甲盖大的黑虫,被吸在罐壁上,蹬着腿。

浆敷、针破、罐吸,三样一块上。

那汉子嚎了一声,瘫在泥里,喘上气了。

"活了。"沈婉凝拔罐,把那黑虫连罐扔进火堆。

嗤一声,烧成灰。

她转身扑向下一个。

谢星澜在前头引路,鼻子比谁都准。林青禾的浆跟上。沈婉凝的针和罐殿后。

一个接一个。

半个时辰。

蛇口峒、黑石峒那两个倒下的老人没救回来,可后头动摇的几十号叛军,连同两个还喘气的峒代表,全从誓蛊嘴里抢了回来。

被救的人瘫在泥地里,哭出声。

"首领……我们首领心口也埋着这玩意儿……"一个汉子扒着沈婉凝的裤脚,"他不是不想反,他一动反心,誓蛊就啃他!大祭司拿这个攥着十二峒所有人的命啊!"

"我阿叔上个月就是这么死的……"

"我们都被诓了……"

哭声连成一片。

火把下,再没人举柴刀。

赤罗的脸,由红转青。

军心散了。

他咬着牙,骨号衔进嘴里。

呜——

号声又低又长。满地爬的蛊尸停下嘶吼,一具具往后退,缩回黑棺。还能动的,抬着断了腿的同类,一寸寸往山脊上挪。

赤罗骨杖一指沈婉凝。

"大邺妖女,你赢了今夜。"他嗓子发抖,"三日后,万蛊朝山。"

"大祭司要在万蛊窟,迎娶药感神女。"

他一甩红袍,退进雨幕里。

火把一盏盏灭,叛军潮水般退走。

寨子里静下来,只剩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