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1 / 1)

*决定组队*

苏沐雪揣着信封里的两百元,跟揣了块砖头似的,有些心神不宁地回到病房。

孙宝珍的状态看起来还不错,她八卦欲爆棚地说:“怎么样怎么样,我就说你们还是有缘分的吧,昨天那么巧也能遇到他,而且他今天名义上是来探病,实际上醉翁之意不在酒,是来等你的,可见他就是对你有情意。”

啥情意……组队打游戏的情意?

刚才拒绝了一大箱的金银财宝,而且看他的表情和眼神,好像很失落……苏沐雪蓦然过意不去,不想再说这个话题,任由她们发散思维去YY。

把孙宝珍上月的工资递给她:“有这些工资撑到出院肯定没问题了,到时候押金还能退呢!”

孙宝珍点点头:“但是押金归还你们两个人也不够,只能分别还一部分钱,我想着马上过年了,不如等回城过年,我再从家里拿钱还清你们吧。”

“没事,到时候再还不迟。”苏沐雪道。

林月华也表示同意,她站起了身,说:“那我先回去了,这里交给你,我后天再来替你的班。”

因为做手术打开了腹腔,孙宝珍得住七天院,出院后也基本上也不能干重活儿,二人便打算轮流来照料她。

人年轻就是好,伤口恢复得很好。苏沐雪在这儿除了陪孙宝珍,有时间也会去外边小小逛一逛。

县城供销社卖的东西比公社里要丰富一些,一些成衣也有好看的款式,苏沐雪兜里有两百块,又有自己上月的工资,但仍然不敢乱花钱。

也不知道罗毅怎么会这样大方,不怕爱财的她卷着钱逃跑吗?还有,他说要打这个游戏有他的理由,会是什么理由原因啊?自己不帮他是不是有些不近人情?

越想越烦闷……

*

苏沐雪在医院里陪了两天,林月华过来换班的时候,说道:“农场里现在闲得很,天气冷,种啥都不成,活儿又少,主任说了,这几天都给我们算全勤呢!”

“哇,这么大方!”苏沐雪有些意外。

“老王确实还挺好的。”林月华点头,“我有的同学分到其他农场,遇到的领导就没这么好了。只不过路费、餐费什么的不能报销。”

苏沐雪:“能算全勤已经不错了,哪有还让农场报销费用的道理。”

孙宝珍说:“这次真的太谢谢你们了,要不,路费餐费都算我的吧……”

苏沐雪和林月华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不用。”

虽然两人都拒绝,不过孙宝珍还是很感激地道:“那至少等我好全了,请你们客。”

苏沐雪问:“请我们吃饭?”

“饭当然要请的。”

林月华却说:“请吃饭多费钱,一顿就吃没了,还不如把那点儿钱省下来买些瓜子、糖饼,搁宿舍里嗑得久一些。”

孙宝珍:“也行。”

*

元月8号孙宝珍出院那天,林月华也有过来,二人陪着她办妥了手续,拿了药、换洗衣物等坐班车回农场。

林月华与孙宝珍是知道罗毅借了她两百块钱的,现在苏沐雪拿到了一部分押金还款,手头宽裕了一些,那两百块更加要早些归还才是。

途经部队驻扎地路口的时候,苏沐雪喊道:“师傅停一下车。”

林月华和孙宝珍看向苏沐雪:“你真要去还钱?”

“嗯,不然睡不着。”

从路口走到前哨大门,还有将近两里路,当时天有些阴沉,北风渐起,冷空气似乎要来了。

苏沐雪来到岗哨,照旧问了声好,再把自己的来意说明了:“请问罗毅罗副营长在吗?我是星火农场的苏小雪,我找他有点事,麻烦帮我通传一声……”

罗毅当时正在教导员处商议老兵退伍欢送的工作,通信班班长陈金光接到电话,迅速来到办公室。

喊了一声报告,敬了个礼,见副营长与教导员在商讨事情,一时愣了愣。

罗毅看了陈金光一眼:“有什么事?”

陈金光吱唔起来:“副营长,有人找你。”

“谁?”

“星火农场的苏小雪同志。”

教导员刘正浩一听见苏小雪的名字,兴趣也起来了:“小苏同志找他?在哪找?”

“在前哨大门处呢。”

“既然是这样,那方案就按你说的办吧,快开车去前哨,别让人等急了。”

“是。”

罗毅走出办公室,问向陈金光:“她怎么说的?”

“只说找副营长有事,在门口等你。”

罗毅开着吉普车来了前哨大门,见到了在寒风中瑟瑟缩缩的苏沐雪,冷空气来得有些急,前几天暖和,她大意了,没带厚棉袄过来。

一下车,打了声招呼,苏沐雪便拿着手中那个黄色牛皮纸信封递给他,这些天信封一直揣在夹袄内衬的大兜里,都快磨皱皮了。

“那个,孙宝珍出院了,押金也退还了,这两百块钱,还是还你吧。”苏沐雪说道。

罗毅愣了一下,讷讷地接过信封:“好吧,那替我恭喜孙同志。”

“嗯。”苏沐雪点点头,“我得回去了。”

罗毅顿了顿:“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从这儿走十公里的路,也不算远,天黑前准能赶回农场。

罗毅看了看阴沉沉的天空,以及冻得失去了唇色的苏沐雪,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上车吧,要下雪了,我刚好顺路跟你说些事。”

“……好吧。”

*

坐在车上很快暖和了起来,苏沐雪的唇色又恢复如初。

车窗外的树木一晃而过,她干干地笑了笑:“你要跟我说什么事呀?”

罗毅似有深意地望了她一眼:“这两天我研究过游戏,发现单独一人的话无从下手,因为游戏设定便是要组队才能玩,我点击了‘进入游戏’也不管用,大概你的界面也要同时联动操作。”

苏沐雪皱皱眉:“那我点一下进入游戏,你那边就可以了吗?要不试一下?”

“不,我现在并不是要你进入游戏。”

“那是什么?”

“我想跟你说说我为什么要玩这个游戏。”

“哦?”

“那天你看到我挎着个木箱,那个箱子并不普通,是我被送进福利院时睡过的箱子,这次回去探亲,我特意带了回来。因为我的界面显示游戏通关后的宝箱,跟它一模一样,我仔细对照过,连花纹、木纹都一模一样……”

苏沐雪听前半句,以为他要讲自己的离奇身世,听到后半句,脑中只剩下“离奇”二字。

怎么会有这么惊奇的事!

“我确实对游戏本身不感兴趣,对金银财宝也不放在眼中,但是世上没有这么巧合的事,我想弄明白它。”罗毅十分坚定地说。

苏沐雪有些摸不着头脑,她看过一些系统文、空间文,倒不是说这个设定最离奇,只不过她还是第一回遇到。

“你是觉得这个游戏,跟你的身世是息息相关的吗?”

“对,我想弄明白。所以才会去医院里找你,说那些话。”

“我懂了……”

不光懂了,还很理解他的心情。

罗毅又说:“我这两天也找教导员打听过,教导员表示,你父亲的事情,问题并不大,可以帮忙找人调查调查。”

“你真的问过了?”

他点头:“但前提是我要提交结婚报告,教导员才好帮我安排。”

结婚报告……尽管有心理准备,但是听到这几个字,心里还是不由一颤。

苏沐雪很快冷静了下来:“我想想。”

思考片刻后,苏沐雪十分干脆地说:“那我们组队吧。”

罗毅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这次居然这么果断?

“我想了想,要是报告审核真的能通过,我们就会有足够的理由休假办结婚手续,趁着这段时间,我们抓紧时间,把游戏打通关就行了,到时候结婚手续也不必办,只说我们不合适,你我的声誉都不会受影响。”

“正是,我也是这样想的,如果能很快就通关,那么我们自然不必真的结婚。”

“对,没错。”苏沐雪也轻松地说,“而且,我想明年想办法调回城里,不在驻地的话,你能休到更多假。”

二人达成了共识,不约而同地吁了一口气,现在只看审核那一关了。

罗毅突然又说:“要是最后真的能得到什么金银财宝,那些东西都可以归你。”

“没事,咱们还是五五分吧,都给我拿了,我会不安的。”

*

决定一落实,苏沐雪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

之前果然是被这件事情给压得喘不过气来。

她看了一眼罗毅,笑呵呵地问道:“你这几天是不是都没有睡好?”

罗毅木木地摇头:“还好。”

“是么,我是没有睡好的。”苏沐雪故意地说道,“我一想到那些金银财宝就睡不着……”

车子抵达星火农场时,附近的一大片菜地里,大家都在忙着收薄膜棚子,以防止晚上的大雪把它们压垮。

苏沐雪下了车,道了谢,看着他把车子开走,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裹紧衣服在北风咆哮中回了宿舍。

因为路途颠簸,孙宝珍有些轻微不适,正躺在炕上休息,林月华问道:“这么快就回来了?”

“嗯,罗副营长送我回来的。”

“哇……那你把钱还给罗副营长了?”

“还了呀。”

“他收了?”

“收了。”

孙宝珍的脑袋在枕头上直摇:“你们俩可真有意思。”

苏沐雪现在也没有别的好想了,只希望苏家爸爸的事情能早点儿解决,这样她也能少点儿负担,将来回城再另谋出路。虽然说农场生活也能适应,但现在是冬天,农闲季节,而且太阳的紫外线弱,等到来年天气变热,天天暴晒,她感觉自己会吃不消。

入夜时分,大雪说下就下。

苏沐雪极喜欢下雪,自己的名字里就有雪。这会儿穿了大棉袄,抱着大茶缸子,泡了热茶边喝边看雪花在夜空中纷纷扬扬飘下。

林月华哆嗦着打开一条门缝:“你在外边吹老北风也不嫌冷啊?”

“下雪一点儿也不冷,雪化了才冷呢!”

“说的也是。”

结果睡觉的时候,苏沐雪感觉被子也不怎么保暖,脚一直都是冷冰冰的,明明泡了热水也没有用。

次日一早,外边厚厚一层白雪,近处远处,一片银妆素裹,苏沐雪跟小队长家的小孩打了一下雪仗,闹腾得跟几只小狗似的,一身热乎乎的,这才被叫着去菜地里干活。

有的菜经过冰雪的洗礼,会越加甘甜,但也有的菜经不起雪的摧残会冻伤。

几个有经验的老员工说:“还好还好,没有多大问题,不然损失就惨重了。”说完又吩咐大家把一些菜叶子上积的雪给扒掉。

吃完早饭,太阳也出来了,大家继续在田里干活。

*回城过年*

孙宝珍在农场里调养了一段时间,展眼就到了元月中旬。

农场里知青过年放假的安排已经定下来了,23号晚上收了工就正式放假,正月初九开工。

一共有15天的假。

虽然这半个月的假,是他们平日里每个月的假凑在一起的,但是只要有假放,谁会在意那么多,知青们一个个都高兴得不得了,全都在讨论回家的事。

过年期间,其他住在附近的农场员工依旧会在农场里干活,养的猪、牛得有人看管照料,以及菜地里的菜过年之前每天要收,正月初四起又要恢复供应。

不过这些员工的收入比知青要高,所以大家也没有什么怨言。

放假过年,苏沐雪当然也很喜欢。

只是,想到要回苏家,她又有些发怯。

原主对家人是很好的,信里能看出苏家人对她也有些关心,但万一原主就是个被无形压榨的角色反而不自知呢?

不过,让她不回家,一个人待在冷冷清清的农场里过年,那又是绝对不可能的。有钱没钱,回家过年,可是老传统了。

况且她还想回去检查一下身体,看看是不是能弄个病退证明出来。

所以苏沐雪决定了,先回苏家看看情况,万一是好的氛围,那就融入进去享受家庭温暖,如果不是好的氛围,那就争取以后挣脱出来。

*

这两天,农场里开始准备炒五香葵花籽,这门手艺堪称李大厨的绝活儿。

香气弥漫在整个农场里,李大厨自己配制的香料粉,再拿着大铲子在大锅里翻炒,一共炒了一百多斤瓜子,每人分了三斤,喜滋滋地准备带回家去。

后来又顺便炒了花生,每人分了一点儿……

王忠笑呵呵地说:“辛苦了一年,也要犒劳犒劳我们自己。明年向日葵还是得种,要不然咱们都没瓜子嗑。”

“种种种。”大家齐声嚷道。

除了花生瓜子,农场里还分了一些干红枣,这几颗枣树就长在农场营地边上,收了后都没卖,自己留着。此外,腊月二十七或者二十八左右,农场还会杀一头猪,还未放假的员工都会分到一些新鲜猪肉,算是给他们上班的补偿。

因着这些福利,所以大家还挺羡慕在农场上班的人。

孙宝珍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去医院复查后,医生说一切恢复得挺好,她最近也不能干重活,每天就在厨房里做些轻松活儿。

23号收了工,苏沐雪跟林月华、孙宝珍一起收拾了行李,次日一早随同其他知青,从农场坐上那辆运菜的卡车去市火车站。

几人大包小包,给家里捎了一些土特产,什么冬蜜、花生、地瓜干、五香瓜子……另外苏沐雪也把发下来的糖票、布票、肉票,全部带了回去。

抵达火车站,距离开车时间还有两个小时。

三人去买了些干粮,随后在站台外边的一处台阶上,垫坐着各自的衣服袋子,天气阴冷,大家毫不顾忌地开始吃包子、啃煎饼。

苏沐雪挎了一个水壶,拧开喝水。

林月华问道:“罗副营长知道你回家过年了吗?”

苏沐雪:“应该知道吧,我上次跟他说了要回城过年。”

孙宝珍一直很无语:“所以你们俩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啊?每次问你,你都说没在谈对象,但是又回回都能搅在一起。”

林月华也帮腔道:“你不会心里还有肖国梁吧?”

苏沐雪险些没呛住,矢口否认:“这个真没有。”

孙宝珍说:“别的我不管,要是这次回家遇到肖国梁了,你被他三言两语就说得心软了,我一定会瞧不起你的。”

看着她认真的模样,苏沐雪心中有些奇怪,不禁问:“宝珍,我怎么觉得你相当憎恨肖国梁呀?”

“谈不上憎恨,我只是很讨厌这种一有事情就跑得比谁都快的人,跟我们院里的邻居叔叔一样,一点儿也没有情义可言。你们不知道,他爱人没有生育能力,阿姨被他赶出家门后,一直过得很惨,娘家人又嫌弃她,她一个人住在巷子边搭建的棚子里,靠扫大街做清洁工为生。”

“哇,那确实很惨。”

“你放心,我保证不会跟肖国梁和好的,就算他跪着求我,我也不会。”苏沐雪拍着胸脯说。

*回到苏家*

回省会城市,坐火车花了七个小时。

抵达火车站的时候,正好是傍晚,这里一切都显得十分陌生。不过因为是省会的缘故,市区比地级市要繁华一点儿,高楼多了,街道也更干净。

虽然整体上依旧灰扑扑的。

苏沐雪跟林月华、孙宝珍道别,找了一个蹬三轮车的车夫,按着弟弟苏小庆写信过来的地址,来到了清水街的某条巷子里。

巷子里有一盏昏黄的路灯,趁着微弱的光,看到上面的门牌号,正是信里的门牌号。

苏沐雪下了车,掏出角票,付了车钱。

拍了拍门,叫了一声:“开门……”

屋子里的人愣了愣。

“是小雪姐姐的声音!”

瞬间,苏小庆、苏小梦,苏小晨,全都从屋子里跑出来,苏小庆率先放下门闩。

门一打开,苏小雪看到了跟手机信号一样高矮排列站着的三个小孩。

他们全都兴高采烈地叫道:“姐回来了,姐姐回来了……”

苏沐雪琢磨着这几个姐弟的关系应该是挺亲密的,否则大家也不会这样热情地过来给她开门。

正对着院门口的是正屋客厅,厅门外站着一个中年男子,戴着黑框眼镜,穿着靛蓝色的棉衣,看上去就像个老师。

这就是苏家爸爸苏立民。

苏小庆帮忙拎过了行李包,苏沐雪在一左一右两个妹妹的簇拥下走向正屋。

走过去的同时,苏沐雪细细地观察了一下这个院子,非常典型的一进式院落,正屋略微宽大,东西两边还有俩厢房。

说实在的,苏家住的房子是竟然这样一个独家院子,真的是超过一般人了,比住什么楼房都要好太多。将来这片一拆迁,必然就分无数房子与拆迁款。

要是不拆迁,那么又可以重新改建,住上让人羡慕不来的新式院落。

苏沐雪一直就对苏家奶奶十分好奇,得是个多有品位的老太太,才会珍藏西洋古典黑胶唱片呀。

苏立民站在廊子下,笑了笑:“小雪回来啦!”

“嗯,爸——”苏小雪这一声爸叫得略微生涩,但是估计苏立民没有察觉出哪里不对劲,父女一年没有相见,有少许陌生感也是正常的。

进屋后,苏沐雪把行李包打开,拿出了农场发的福利:花生、红枣和瓜子。

“这些花生都是我们大厨炒出来的,香喷喷的很好吃,瓜子也是,快去吃吧。”苏沐雪捧了一把花生,抓了一些瓜子出来,拿一个盘子装上。

“剩下的这些就用来过年吧。”

苏立民点了点头,又问:“小雪,你还没吃饭吧,饿不饿?”

“有点儿饿了,家里还有吃的吗?”

“你等会儿,我去煮碗面条给你吃。”

“对了,妈妈呢?”苏沐雪问道。

苏小庆说:“还在加班呢,得十点钟才下班。”她们纺织厂现在活儿挺多,要一直忙到年二十八才放春节假。

这么辛苦……想起苏小庆在信上说,妈妈为了两毛钱的加班费,不得不每晚加班。

苏沐雪也不好说啥,拎着东西,打算放进自己的房间,但是一时不知道自己睡哪间,便喊道:“走,小梦小晨,跟姐去房间收拾收拾。”

小梦小晨都是很乖的小姑娘,蹦蹦跳跳着兜了一些花生和瓜子,引着姐姐来到了西厢房。

这个房间是三姐妹住的,砌的也是一个土炕,铺好了厚厚的褥子、又有两床被子叠好……看起来,家里也不算穷呀。

确实,能住这种小院落的人,祖上至少也是有些身份的。

苏小晨就是最小的那个有哮喘的娃,小姑娘眼睛是很灵的,就是有些营养不良的样子,干干瘦瘦。苏沐雪摸了摸她的头发:“谁给你扎的小辫,都歪掉了。”

苏小梦说道:“我扎的,妈妈一大早就要去上班,小晨的头发通常我来扎,我的也是我自己扎的。”

苏沐雪笑了笑:“现在太晚了,明天早晨我再帮你们扎头发。”

放好东西,回到厅里。

苏爸已经把面条煮好了,还特地煎了一个鸡蛋,放了两片菜叶,撒上点儿葱花。

“快趁热吃吧,我看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农场的工作很累吗?”

“也不算累,自然瘦的。”

苏立民哦了一声:“快吃。”

热乎乎的面条落了肚,身子也暖和起来,苏沐雪一边吃面条,一边问:“爸,当时究竟是怎么回事嘛?怎么会有人来翻家?”

苏立民叹了一口气,说道:“那天是个周末,我们一家子都在家,我刚好放了暑假,冷不防听见有人来敲门。”

领头的是街道革委会的组长李兴荣,带了几个小年轻冲进来。

“接到群众举报,说你们有私藏封资修的东西!”

“封资修的东西?没有啊……”苏家人全都十分疑惑,苏爸更是觉得奇怪,一些不能有的东西,他一早就清理掉了。

“有没有不是你们说了算的。”

一顿翻找,家中狼籍一片。

唱片终究还是被他们翻了出来。

“这些可不就是封资修的东西?”

苏立民十分冤枉地说:“可是这上面贴着的标签都是一些可以放的歌。”

组长李兴荣说道:“这得听了才知道,是不是封资修的东西,到时候自有定论。”

说罢拿着那几张唱片走了。

苏沐雪听完直皱眉:“所以唱片上面的标签与内容其实不一致?”

“是的,估计是你奶奶当时弄的。我收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发懵,我们根本不知道啊,又没有唱片机,压根没听过,否则谁敢留那些东西。”

苏家爷爷是个老干部,五十年代就去世了,苏家奶奶当年是一位俄语翻译,经常陪领导接待外宾做翻译工作,那几张柴可夫斯基、鲍罗丁的黑胶唱片,就是外宾送的礼物。后来中苏断交后,唱片就被苏家奶奶收了起来,标签都换了。

苏立民是独子,这个院子没有叔伯兄弟来分……所以一直是他保管这些东西。

苏立民叹了一口气:“后来这事就报给了学校,学校停了我的职,现在也没恢复。”

“那他们怎么知道咱家有唱片?内容还是禁止的那种音乐?”

“我去打听过,但是没有人肯透露风声,只说是群众举报。”

这一切都来得属实诡异,苏沐雪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只是举报的人是跟苏家有多大仇多大怨,长辈珍藏的唱片也能被整成这样?

苏沐雪吃完了面条,又问:“爸,你的职务还不能恢复吗?”

苏立民摇头叹道:“我前几天去问了学校,看看下学期能不能恢复工作,他们只让我在家里等。”

“可是这也不是很大的事,况且情有可原,怎么就连职务也不恢复呢?”

“说是教育局下的通知,校长、教导主任知道我是受冤的,但是他们没有上面的通知,也不敢恢复我的职务。”

……

吃完面,事情也了解得差不多了。

苏沐雪觉得如果有门路,能着手调查一下的话,确实不算什么事儿。现在有些期待罗毅他们部队里能给点儿力。

*

歇息了一会儿,苏沐雪把自己攒的一些票交给苏爸,又拿出二十元,说道:“先不去想这些了,反正要过年,家里年货还没有买吧,这钱用来买年货。”

苏立民没有接,只说道:“你工资就这么二十来块,回来一趟,也得花钱,先自己留着。我琢磨着这事儿总得解决,不可能一直让我蒙受冤屈。”

“那他们三个过年有没有做新衣服?”

苏立民点头说道:“有做,好歹你妈在纺织厂上班,有厂里的员工福利布料,还给你做了一身呢。”

诶?这又出乎她的意料。

可以想见,苏家的氛围确实是不错的,没有那么多的极品事。也难怪原主会乐意寄二十元回家,自己每个月只花八块钱。

聊了些农场里的事,孙宝珍做手术的事,九点多,弟弟妹妹都睡下了,门外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你妈回来了。”

“我去开门吧。”苏沐雪奔向门口。

门打开了,苏家妈妈程秀芳,一脸疲惫地站在门外,看到女儿回来了,不禁十分高兴。

“小雪回来了?几点到的?”

“七点多。”

“我估摸着你也是这两天回来。”

苏沐雪观察了一下程秀芳,虽然她已经四十几了,又经年累月地工作,岁月自然留下了各种痕迹,但是依稀可辨她年轻时候是个十足的美人。苏沐雪看着苏妈妈,这才明白原主的美貌从何而来。

程秀芳当年的确是这个片区里出了名的标致人儿,虽然家境不好,但是人美心善,正因如此,出身较好的苏立民才会不顾一切地追求她。

程秀芳在厂里吃了晚饭,不过晚上回来也会饿,苏立民便给她炸了点儿早上吃剩的馒头片。

程秀芳一边吃一边说:“小雪他舅舅今天在熏草鱼,我明早弄条熏鱼过来,你拎了鱼,再去找校长问问情况?”

“校长前两天才说等通知。”

“那革委会那方面呢?”

“我可不想再去找他们。”苏立民有些不情愿,他还是有些风骨的,“东西没少拿过去,但是局面一点儿改善也没有,我才不想拿这些好东西去填那些人的肚子。”

程秀芳劝道:“可是总得自己找活路,要不然下学期又停课,这一停就是半年。”

苏沐雪:“……那个,要不明天我陪爸爸一起走一趟?”

程秀芳和苏立民同时抬眼看向苏沐雪,一时没了言语。

*

翌日,苏沐雪起了个大早,在院子前的自来水池前漱口。

程秀芳也过来刷牙洗脸,说道:“怎么起这样早?”

“在农场的时候习惯了这个点起床。”

“也好,待会儿跟我去舅舅家一趟,把鱼拎回来。”

苏沐雪点点头。

“你们农场今年的葵花籽炒得挺香,给舅舅家捎一斤怎么样?不然也不好空手去拿鱼。”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捎呗。”

跟着苏妈一起出门,程启文舅舅住得不算远,过了两条街就是。只是住的地方有些杂乱,深深的小巷胡同里的人家,没有院子,一大家子只有一间50平米的房……

早年苏妈还没有出嫁的时候,一家子大大小小有八口人,挤在这间小房子里。

由于只得程启文这么一个儿子,所以现在三代同堂还能凑合。外公去世后,外婆住在客厅,白天是沙发,晚上是床。

苏沐雪跟着妈妈来到舅舅家门前时,舅妈正在自家门口搭建的小厨房里煮稀饭,除了稀饭味儿,苏沐雪还闻到了一股熏鱼的味道。

舅妈一看到苏沐雪就喊着:“小雪回来啦……”

外婆更是拄着拐棍过来,喊道:“小雪,快,让外婆好好瞧瞧。”

苏沐雪乖乖地站在老人家跟前,由着她拉手摸脸。

“嗯,出落得越发标致了,跟秀芳当年一个模样。”

随后屋子里窜出了三个表弟妹,围着苏沐雪闹闹嗡嗡的,一时也分不出谁是谁。

程秀芳把那一斤瓜子搁在桌上,说道:“这是小雪她们农场炒的瓜子,我吃着很香,你们也尝尝。”

三个小孩一拥而上,就要瓜分那些瓜子,被舅妈拦住了:“你们先尝尝就行了,留着过年再嗑。”

舅舅程启文才从房间里起床出来,打着呵欠说道:“小雪回来啦……我昨晚为了给熏鱼翻面,爬起来三次。”

说着他掀开了地面一个熏笼上的报纸,上面有一块铁丝网,网面上正是熏干的鱼。有切成块的,也有整条剖开的。

“哇,舅舅你在哪儿弄到的鱼?买的?”

“买的话多不划算,都是在河边网的,几个人一起去,每人分了一些。”程启文解释着,“不对啊,我每年年底都会去网鱼,都会给你们,你怎么忘了?”

苏沐雪不好意思地笑笑:“对哦,一年没回来,都忘了。”

“四姐你要哪种?”

程秀芳拿了一整条鱼,说道:“这条鱼也不是我们吃,想着让小雪他爸拿去再打听打听。”

舅妈问道:“事情还没有眉目啊?”

程秀芳愁眉苦脸地摇头:“都停了一学期职了,恢复职务的通知也不见下发,真担心下学期还要再停。”

舅舅也有些无奈地说:“我没听说家里长辈收藏点儿唱片书籍就停这么久的职的,东西都已经被弄毁了,基本上写个检讨,意思一下就行了。”

“我也不知道是得罪了哪路神仙。”程秀芳说,“算了,不提这些,我还得赶去上班,鱼让小雪拿回家,有空再过来看你们。”

舅妈拿一张报纸包住了那一整条鱼,另外再拣了一些切成块的鱼干,一起包着,拿给了苏沐雪。

苏沐雪拿着鱼就要告辞,外婆说道:“小雪,稀饭都熬好了,你不吃点儿啊?”

“不吃了,我还要回家干活。”

苏沐雪跟苏妈走出小巷子,苏妈说:“我要去上班了,你带着鱼干回家吧。”

苏沐雪点了点头:“我有些想吃油条。”

“油条么?”苏妈妈说,“就我们来的路上早点铺的油条?”

“嗯,刚才闻着就香。”

“那你去买吧,老张炸的油条特别好吃,不过别买多了,你爸今天早上会蒸馒头。”

*

跟苏妈分开后,苏沐雪原路返回。

这个城市的街景虽然灰蒙蒙的旧,但是生活气息又浓得很。

早点铺前围了一大群人。老张负责炸油条、油饼,旁边还有人负责蒸包子。

苏沐雪远远儿地就闻到了油条的香味,走上前去排队,准备买到油条就走人。

冷不防却感觉有人在拍自己的肩膀,转过头看了一看。

是个男青年,因为心里一直牵挂着油条,她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对方是谁,心里只觉得这人谁啊这么讨厌,一大早就揩人家油。

只听对方说:“小雪,你回家过年了?”

苏沐雪愣住,再看了对方一眼。

肖国梁?

冤家路窄啊!

不对,都已经分手了,看到她难道不应该绕路走,避开这种尴尬吗?他还特地来打招呼,是想干吗?

“小雪,你买油条?”

苏沐雪拿着报纸包好的鱼干,要不是心疼鱼干,真想一古脑敲在他头上。可是淡定淡定,怎么说原主也是为了他不知死活,她现在既然成了苏小雪,不论怎样也不能认怂。

“别这么套近乎,我跟你不熟。”苏沐雪说道。

肖国梁大概没有想到苏沐雪会这样利索地说话,一时有些尴尬,讪讪地说:“别这样说嘛,小雪,我会跟你分手,也是因为不得已的苦衷。”

这话一说出口,前面排队的人,全都齐刷刷地把目光投递在他们二人身上,耳朵还支棱了起来,一副人民群众热爱八卦的情形。

苏沐雪气得不行,这个肖国梁也太不会说话了,难道不知道女孩的名声很重要吗?当街说什么甩掉人家,很能彰显他的高贵地位啊?

“谁跟你分手,我都没跟你谈过,别污辱妇女同志的名节了。”苏沐雪犀利地说,“再说了,我有对象了,你不能信口雌黄,耍流氓是犯法的。”

肖国梁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说话也有些结巴起来:“你、你都有对象了?”

“是啊。”苏沐雪毫不脸红,“怎么,还不许人找对象了?”

“你对象谁啊?”

“跟你说,你也不认识。”

苏沐雪说着,前面那人恰好买了油条就走,她赶紧接过空当,来到油条锅前。

“老板,我要三根油条。”

老张愣了愣:“不是老板。”

苏沐雪这才反应过来,早点铺是国营的,经营的人都是员工,刚才真是被肖国梁气糊涂了。

肖国梁试图再问询什么,奈何苏沐雪一心只扑在油条上,根本不搭理他。他也有些不好意思,来到旁边的包子队伍里去买包子。

苏沐雪拿着三根油条,离开了早点铺。

等肖国梁买好包子,苏沐雪的人影早已经消失不见。

……

作者有话要说:入V了,手动撒个花~~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九月50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