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新的舔狗(1 / 1)

张伟的步子还没见到大队部的影子,迎面就撞见了李强。

李强耷拉着脑袋,棉帽歪戴着,露出半拉冻红的耳朵,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的踢着路上的石子。

抬眼看见张伟,他眼神闪躲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强子。」

张伟站定了,打量着李强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你爹怎麽说?是现在就去?还是吃完饭再把那堂客给退了?」

李强肩膀一塌,重重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又沉又长,带着冬日的白雾,在两人之间散开。

李强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喉结上下滚动好几次,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张伟也不催,从棉袄内兜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红塔山」,抽出一根递过去。

李强接过皱巴巴的菸卷,手指冻得不太灵光,划了两根火柴才点着。

他狠狠吸了一大口,烟雾钻进肺里,又缓缓从鼻孔喷出,那口憋着的气似乎才顺过来一些。

「我……」

李强开口,声音乾涩得像砂纸磨过。

「我还没想好。」

菸头的红光在李强指间明明灭灭。

「我现在乱得很,伟子哥。」

李强抬起眼,眼圈泛着青黑,眼神里是带着挣扎和迷茫。

「我是真想……真想跟那堂客过日子啊。」

李强说这话时,声音很低,却有种咬牙的劲头。

「你是没看见,昨天她刚进门,对我笑的那一下。」

李强的目光有些飘忽,像是看到了别处。

「就那一眼,我就相中她了。真的,不骗你。跟画上的人似的,虽然……虽然脏了点,瘦了点,可那眉眼……」

「我以前总觉得,娶媳妇嘛,能生养丶会干活就行。可看见她,我心里就跟被猫挠了似的。」

李强又狠狠吸了口烟,烟气呛得他咳嗽两声。

「以前,我还总笑话你,为了柳婷那点事,要死要活的,觉得你没出息。」

李强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现在……现在,我大概是能体会到你当时是啥心情了。这人啊,有时候就他娘的邪门,一眼定了生死似的。」

李强顿了顿,指尖的菸灰簌簌落下。

「伟子哥,」

李强转向张伟,眼神里带着近乎乞求的意味。

「我……我想再给她一次机会。兴许……兴许她就是吓着了呢?人生地不熟的,又……又被我那样……她害怕,才……」

话没说完,李强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害怕能让一个大姑娘,滋人脸上?

张伟没立刻接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李强。

李强的心思,他其实门儿清。

别看李强这小子,平时混不吝的样子,为人处世就像个畜生。

可一旦动了真情,李强那股子执拗劲儿上来,也能变成最死心眼的舔狗。

上辈子,张伟舔的是柳婷,李强舔的是河对岸女知青。

李强能为女知青把耍钱的爱好都给戒了,能蹲在知青点外面冻一宿就为远远看一眼,能被女知青当众甩了脸子还赔着笑。

感情这玩意儿,有时候就是这麽可怕。

它能让一个混不吝的畜生,变成摇尾乞怜丶眼里只有主人的狗;

也能让一条舔狗,硬生生把自己扭曲成对方可能喜欢的任何样子。

上辈子的李强,和张伟走了两个极端。

张伟是在柳婷跟了别人后,心彻底死了,自暴自弃,再不谈什麽感情,只要有机会,不论荤素,不论模样,不论手段,上了全垒打再说。

而李强,自从女知青返城后,就像被抽走了魂。

他再没对哪个女人正眼瞧过,家里催婚逼急了,就梗着脖子喊「打一辈子光棍怎麽了」。

李强真就吃了一辈子素,守着心里那个早已模糊的影子,在村里人的闲言碎语和「是不是不行」的猜测中,孤僻的过完了大半生,最后死在自家冷炕上,几天后才被人发现。

知道李强骨子里是这麽个玩意儿,张伟此刻自然也没法硬着心肠反驳他。

那种一头栽进去丶九头牛拉不回来的滋味,他尝过,太苦了。

「行吧。」

张伟终于开口,声音没什麽起伏。

「那就再给她一次机会。」

李强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不过,」

张伟话锋一转,盯着李强,

「你最好把脑子里的水控控,留个心眼!我瞧着,那娘们不光是害怕那麽简单。眼神直勾勾的,搞不好真是个癫婆子,脑子有毛病。」

「当然,也有可能就是纯粹不想跟你过,故意装疯卖傻,恶心你,逼你退货。」

张伟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

「听我的,回屋把该收拾的都收拾一下。剪刀丶锥子丶缝衣针,但凡带尖带刃的,还有绳子丶裤腰带,都收好,别让她摸着。晚上睡觉……自己也警醒着点。」

李强脸上的喜色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纠结。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那女人或许没那麽坏,可昨夜脸上的荒唐似乎又泛了上来,让李强胃里一阵翻腾。

张伟看着他这副模样,知道再多说也是白费口舌。

陷进去的人,耳朵是堵着的,只愿意听自己想听的话。

张伟抬手,重重拍了拍李强那厚实却微微佝偻起来的肩膀。

「强子,哥最后劝你一句,想开些。女人嘛,关了灯都一样。」

「实在处不了,咱就换一个。好女人多的是,真不差这麽一个来历不明丶还可能是个癫子的堂客。」

「你啊,还是跟哥学一学!」

「正儿八经的娶上一个老实听话的,再勾搭两房寡妇,这日子才有盼头啊...」

张伟说了几句,见李强那副死相,突然就没有了说话的心思。

果然,李强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眼神又飘向了自家新房的方向。

那里面燃着一簇不肯熄灭的火苗,哪怕那火苗可能烧着他自己。

张伟不再多言,收回手,紧了紧棉袄领子,绕过李强,继续朝大队部走去。

该说的,能说的,他张伟已经说了。

仁至义尽。

去他吗的舔狗,下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