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鹰嘴毒谁都清楚,可这也太毒了吧,怎么见一面就笃定这种事情?
连光都觉得这话实在是太不恰当,张了张唇,似乎觉得自己不该反驳教练的话,整个冰场陷入长久的静寂,
月展头缓缓低了下来,光终于从他的沉默中感知到了什么。
那时候其实谁都不清楚意味着什么,但良久后,光看见他略有些无所谓抬起头,软软笑着:“花滑的世界,没有一定。”
那笑容带着安抚,光不知道他在安抚谁,或者在安抚自己,“只是你没见过。”
“唔……”他沉吟许久,胆怯望向了光。
光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老实人偶尔说起话来也很可怕。
“就拿光说吧,她很厉害,断层压制了同龄的花滑选手。”月展声音很缓,吐字清晰,像块豆腐撞在了夜鹰袭击的眼神和言语中,“即使如此,也有一种可能性,并且不小。”
“在未来的某场比赛,被另一位少女打败。”
夜鹰的目光忽然变得更锐利了,“因为你被人打败了就幻想光会被打败吗?”
在夜鹰的目光下,光感觉一旦月展说出‘是’这个字,就会被他毫不犹豫嘲讽。
不知何时,鴗鸟站在角落观望,谁都没有轻易发声,
“不是幻想。”月展抬眸,完全直视着他的眼睛,“就是这样。”
“夜鹰前辈,你以为是你的天赋和实力带你走到了顶点吗?”月展呼出沉重的一口气,从镜头看,他其实有些惊惧,但没有动摇。
夜鹰面无表情,“不然呢?”
月展:“运气。”
他很自然道:“你没有遇见糟心的车祸,没有耽误多年时间,没有因为穷苦的家庭导致付不起学习的费用,没有在东边海岸因为愧疚曾差点丢掉冰鞋,没有大人用尽全力阻止你学习滑冰……”
“如果我们所有人都可以这样,未必不会有人站在赛场上正大光明打败你。”
月展眸中映着蓝白交叠的剔透,他毫不畏惧,
“你的天赋将你带到了滑冰世界,而让你走上顶点的是一系列的运气。”
这太癫狂了,竟然有人敢在夜鹰纯说出这种话!
哪怕不是在他面前,这种理论在花滑界也是要遭人唾弃的,实力为尊,夜鹰纯毫无疑问是天赋最强的帝王。
而在当下,一个五级的小鬼,他在帝王的面前质疑他的皇位。
月展没有停下,“而你却在以天赋和实力自居吗?对一个少年说出绝对拿不到金牌这种话……”
“作为偶像。”他紫眸泛起一点点星光,“在见到真人后,真是不过如此。”
光张大嘴巴,她这辈子都没想过有人会在教练面前这样说,这都不是叛逆可以解释了。
这种理论——
光忽然想起来东山的结束祈,就在眼前一晃而过的身影,而后她就被老师冰冷的眸光吸引了视线。
夜鹰纯一步步滑到月展眼前,和他面对面。
高度的差距让月展不由得仰望。
“没有拿到金牌的花滑是没有意义的。”夜鹰居高临下,“你说的那一切,只不过是败者的理由。”
话不投机半句多。
月展揭掉纯黑手套,轻轻搭在围着的栏杆处,扭头留给夜鹰一个背影。
“……”
从来没有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在他面前敢这么说话!
夜鹰竟然有种难得的心梗,忽然来了一句,“我只是在告诉你事实。”
“没有人需要。”
月展回过头,“虽然男子组和女子组标准不一样,但评分标准是一样的,在锦标赛上比一比吧。”
“按照男女平均标准的差值,用我最后的得分减去差值,我去赢过光。”
夜鹰视线在月展的腿上停留,“你拿什么赢,用你这条受——”
月展打断他,“您害怕了吗?”
“……”
最恭敬的面容,最胆怯的声音,说出了最猖狂的话。
害怕?
夜鹰纯的字典里就没有这两个字。
“随便你。”
月展缓缓转过头,对上有些呆滞的光,她还震惊于刚才那番话,直到月展和她对视,她才意识到现在发生了什么。
不管怎么样,哪怕为了教练的颜面,她也不会退步。
于是缓缓点头,“我奉陪。”
那还是个深秋,光借着场所昏暗的白炽灯看他,秋风在室外呜咽嚎啕,他就站在和夜鹰教练不足一米的身位,指尖捏着一双黑色手套,轻描淡写对峙。
说是在仰视夜鹰,不如说是不认可的审视,甚至于漠然。
月展唯。
这个名字头一回深刻印在光心底,
事实上,她对这个人有印象,也就止于有印象这个地步了。
毕竟二人不同组,交集也少,甚至关于他的大多数事情都是从理凰那里听来的。
最初是理凰交了新朋友,他说新朋友是个闷葫芦,总是要别人说话他才肯说话,这话光一点都不信,
从今天的表现看,月展是很不闷的,都敢和夜鹰纯说这种话。
对视间,月展很平静重新戴上了手套,在夜鹰的注视下恢复练习。
这看的鴗鸟心惊肉跳,不过令人意外的是,夜鹰没有拒绝他和光一起练习。
【每次我觉得小哭包柔弱的时候,他总能惊我一雷】
【小哭包和司肯定很有话题】
【我真觉得司要是从小开始练习,未必不能超过夜鹰】
【唯在为初鹿正名(感动.jpg)】
【我真不想喜欢正太啊,只是唯刚好是正太嘶哈,对了,制作组什么时候出成年体,感觉成年会是清冷挂的帅哥】
今天也在努力:【没人画吗?没人我来画了】
【老师!!】
【麻麻,饿饿,饭饭】
【看到有老师为爱发电我就放心了,美美端着碗等待】
【一分钟了,老师还没出来吗】
【要是理凰看见唯和光对上岂不是炸了(狗头.jpg),两个最好的朋友比赛,他要支持谁?】
【肯定是光吧,他和光是青梅竹马】
【谁快点把这个消息散播到鸡蛋花耳朵里,我想看】
第二天,
“就是这样。”光靠在休息室,对着终于从放假回家的理凰解释,后者瞠目结舌,“他,他,他——”
理凰按着惊跳的心脏,心中五味杂陈,“他说夜鹰教练只是运气比较好?”
光表情也非常的奇幻,转瞬露出了点不服气,“没日没夜的努力,夜鹰教练付出那么多走到顶点,绝非所谓的运气可以概括,那句话实在是——”
“过分。”
“他将走到顶点的夜鹰教练说成运气的结果,不管怎么样……”光身下的百褶裙浮动,她走到门口,“我会碾压他,让他收回这种话。”
理凰欲言又止。
再次欲言又止。
直到光已经关上门离开,他的心脏还在跳,他简直服了月展那个傻白蘑菇,怎么有人爱哭的同时那么大胆,怎么有人对着那个巅峰的帝王说你只不过是运气。
怎么那么傲啊。
难道因为他是天才吗?
彼时为天赋的贫瘠而自卑的理凰感到不可思议,那是他从来不会,也不可能说出口的话。
等等,理凰后知后觉,
什么穷苦家庭付不起滑冰的费用,什么没有好的教练,什么被家里大人阻止——
这些理凰通通都没有。
他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爸爸是银牌得主,小时候就被安排滑冰了。
理凰忽地砸了一下凳子,又自暴自弃想,除了天赋,他没有任何可以找理由的余地。
合着月展就是在点他啊。
理凰想骂人,心脏却还在跳,无法否认的是,人越是没有什么,就越是会被吸引。
他不够傲,所以在月展唯敢于向夜鹰纯挑战的时候,他光是听听就已经为此动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