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守城(1 / 1)

…………

“啊啊啊啊啊啊!”

喊声。

“拉弓!”

命令来了。

肌肉鼓了起来。

双臂开始用力,吱呀呀的恐怖声音响起,他将一张五十斤的弓拉开。

已经射出不知道多少箭,手臂有些发酸。

“放!”

手指一松。

放。

“咻!”

弓弦一颤。

箭离弦。

箭矢朝着城下飞了出去。

正中一张正沿着云梯往上攀的脸!

血花“嘭”的绽开!

“来啊!”姜世宽脖颈通红,朝着城下大喊。

“杀!杀!杀!”

喊杀声不绝入耳,他已分不清这些声音来自于城下的敌军,还是自己的袍泽。

高耸的城墙之下,密密麻麻的军阵如黑蚁般,一面举着盾牌防住弓箭,一面源源不绝朝着城墙袭来。

一个军阵大概三四十人。

“轰隆隆!”

子母炮从炮眼射出,将有的军阵砸开。

军阵中的北朝兵嘶吼着,踩着袍泽的尸体继续前进。

走到护城河前,解开腰间的麻绳,绑在一队人腰上、长达数丈的木板被卸下。

他们开始搭过河的桥。

正面城墙的子母炮已经打不到到了此处的军阵。

守军只能依靠城墙凸起的马面,由马面侧面的炮眼,去轰击这样的木桥。

“轰隆隆!”

“嘭!”

有的打中了。

桥上的敌军大喊大叫的落水。

有的没打中,这样的敌军跃过了护城河。

军阵开始变化,一部分敌军用盾牌扛住城墙射下的弓箭,另一部分敌军朝城墙射出弓箭,以压制城墙上的守军。

与城墙等高的云车被推了过来,跟在云车之后的,还有一辆辆盾车。

民夫们举着盾牌,从盾车和云车下面搬出沙袋、石块,填入护城河。

只要能将护城河填出一条通道。

高大的云车便能推过来,敌军便能攀附云车往上,沿着被火炮轰出来的豁口攻上城头。

“砰!”

枪声响起。

姜世宽身体一震,脑袋被枪声震的轰隆了一下。

这一处护城河被填平,敌军的云车被推了过来,搭上了城墙。

姜世宽领着人过来袭杀,阻止敌军登城。

他向下方射箭时候,下方的敌军不止射箭,还有人带了火枪。

只是从下往上,不好瞄准,这一枪没有射中他。

“拉弓!”

守城把总的命令再次到来。

姜世宽被火枪震慑的恐惧一扫而空,再次拉弓。

就在他们拉弓的时候,江浦军的火枪营,也有一伍人奔到了到这段城墙。

“准备!”

火枪营的火枪向下瞄准。

“放!”

“砰砰砰砰砰!”

一串火舌喷出,将对方云梯上几人的脑袋打了个粉碎。

“杀杀杀!”

“给老子杀!”

“往上!往上!”

敌军并没有被火枪吓住,喊杀声不绝于耳,继续嘶吼着向上攀爬,誓要夺一夺这先登之功!

火枪兵放完一枪要装弹,还要防着炸膛。

弓兵和长枪兵才是守城的主力。

火枪兵装弹的时候,便是他们放箭的时候。

“放!”

姜世宽手一松,又一箭射了下去,这一次只扎在了一人的甲胄上。

“来了来了!”

混乱的城头上,一道声音和数道脚步声响起。

把总手一挥,吼道:

“速速倒油!”

民夫们满头大汗地抬着铁锅过来。

大锅滚烫的油从城头的豁口倾倒而下。

“啊啊啊啊啊!”

滚油从天而降。

几个被浇到的敌军顿时痛得大叫!

从云梯上滚了下去。

“放火!”

用油的目的,一是浇人,更重要的还是烧掉云梯。

几个火把砸了下去。

“腾!”的一下!

沾了滚油的云梯顿时燃起大火!

“酒!”

哐当哐当,又是几坛酒砸了下去,以加剧云梯的火势。

“啊!啊啊啊啊!!!”

“南狗!”

“宰了他们!宰了他们!”

“杀!”

云梯燃起大火,下方攀附而上的敌军哇哇大叫,大吼大骂,却也只能赶紧往下爬。

这一处的豁口不小,护城河也已被填平,马面的子母炮打坏了好几架,尚还没有拉新的火炮过来。

卫生兵将几个受了伤的袍泽抬了下去,接着,又将一具脖颈中了箭的尸体抬走。

姜世宽蹲在城垛残壁下,满头大汗,双手紧紧握着弓,眼睛死死盯着城下。

他知道。

贼人很快便会推下一辆云车过来,他们必须守住这一段豁口,待到晚上,才能填土削平这段豁口……

而现在,城墙之上类似这一段的情况已足有五六处!

“守住!”

姜世宽大吼了一声,再度张弓!

……

……

太阳渐渐西斜。

黄灿灿的光线将吕梁山染成一片金色。

一行飞鸟从东向西,钻入山上的树林之中。

鄂尔泰望着这丛飞鸟,沉静了片刻后,才从肺腑里吐出一口气。

吕梁山北段的这片云中山周围,已经被他坚壁清野了。

被困在山上的贼子,怕是连山里的大虫都吃光了。

没有粮食了。

最多两天到三天。

山上这三千多贼子势必要突围。

而宁节霄、或者说……宁白玄。

这贼子将要突围的时候,才是他的噩梦。

声东击西。

声西击东。

云中山南面大营门口,鄂尔泰的面色变得铁青。

之前见黄忠材被宁白玄戏耍过几次之后,他便撇开黄忠材,亲自指挥了。

却没料到。

便是自己,也上了几次对方的恶当!

鄂尔泰心中泛起一阵愤怒的同时,又不禁泛起一阵惶恐。

紫禁城里的皇上对自己的忍耐恐怕到了极限。

岳钟琪的大军已经南下。

按道理自己该去河南坐镇,确保粮道的通畅。

结果不止自己,黄忠材、一万护军营、长城右卫的三千满蒙骑兵,以及从山西三府征调的一万绿营军都被宁白玄死死牵制在此。

花了足足两个月时间,督了如此多的粮食,他却依旧不能灭了这个该千刀万剐一万次的宁白玄!

鄂尔泰只觉这是自己的奇耻大辱!

更何况……

须发相连,面色不怒自威的兵部尚书心中沉重。

有件事是他两月以来,都一直没想明白的。

那就是……

宁白玄到底是如何从京城里逃脱的!

站在白色营帐前的鄂尔泰捏了捏手指。

被夕阳打下的影子倾倒在一片沙石上,微微沉默了一阵。

这时,督剿天理教总督黄忠材、满蒙骑兵参领赫济格,护军营一众参领,还有太原、汾州、朔州三地的三位绿营参将,纷纷来拜。

他自己的、以及众将的一众十数幕僚也来了。

众人今夜将一起商讨,接下来两日,他们该如何应对宁白玄的突围,并确保袭杀此獠。

“大人,若要属下来说,宁节霄此獠,此番已逃无可逃。”

赫济格抱着胸,笑了笑,有意无意瞥了黄忠材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