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剑门关(三)(1 / 1)

大巴山自西北向东南,山高近八百丈,绵延两千里,如同一道高高耸立的屏障,将四川盆地和汉中平原分割开来。

偌大的汉中府便坐落在大巴山以北的汉中平原之上。

该府人口繁密,历来是军事重镇。

汉中平原本就是乃汉水冲积而成,土地肥沃,降水充沛,素来有‘小江南’之称。

汉中府便也极为富庶,所产的粮食甚至能占到陕西五成以上。

汉中平原再往北,便是分割华夏南北的巍巍秦岭。

秦岭高达一千两百丈,自西向东,绵延整整三千里,从甘肃一直横亘到河南,可谓是华夏的龙脉之山。

大军想入汉中,必须途经秦岭。

若从甘肃出发,往往走祁山道,途径拢右一线、至略阳、再到汉中。

若从陕西出发,往往走陈仓道,途经宝鸡陈仓、到凤县,再到略阳,到汉中。

北朝抚远大将军领重兵,从甘肃天水一线入汉中之时。

便是走的祁山道。

而朝廷在陕北征发的民夫,推着粮草和军器入汉中之时。

走的便是陈仓道。

距离朝廷正式南下南国,已经过去三月有余了。

即便朝廷如今关卡极严,但随着持有条文的商队从南走到北,从东走到西。

又随着朝廷一次又一次的征银征丁的布告贴下来。

这场战事的方方面面也早已传遍了整个西北。

当然也包括秦岭北麓的陈仓。

毒辣辣的太阳下。

贩卖骡马的商队带着一身属于牲畜的臭气,走进了陈仓城。

在酒肆里要几碟小菜,喝着小酒,闲来无事,不同商队、镖队、甚至本地的地头蛇之间,就偶尔会聊上两句。

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既长长见闻,也交交绿林朋友。

这时,一个身材颀长的年轻人,身穿一身书生式样的白袍,头上戴着方巾,扇了扇手里的白扇。

他身边一左一右,各跟着一个人。

左边跟着个身材婀娜的蒙面女子,右边跟着个身量高大的大汉。

三人就这般进了陈仓正街上的这家北麓酒肆。

店小二笑呵呵迎上去:

“这位公子请了。”

年轻公子笑道:

“小二,打两斤黄酒,切两斤熟驴肉,再炒三个青菜。”

“公子,”

蒙面女子用酥掉人骨头的声音道:

“两斤黄酒未免太多了些吧。”

这声音引得店内众人纷纷侧目。

店小二都不由吞咽了一下口水。

但这公子哥衣着虽然朴素,瞧这气度,来头该不小。

众人也不敢多看,只不经意间让视线在那女子身上掠过一二,便赶紧撇了开。

年轻公子翻了翻白眼,一指身边的壮汉:

“我跟钱小哥这么久不见,喝一杯怎么了?”

面容黝黑的壮汉似乎有些腼腆地笑了笑,但也没说话。

女子没多说,只道:

“公子喝醉了,可得让奴家照顾你,不能拒绝喔。”

场间响起一片“嘶”声。

众人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望着那年轻公子的眼神里,流露出几分羡慕之色。

年轻公子挥了挥扇子:

“一百斤也醉不了!”

说完这句极为不解风情的话,他便在一众人中的幽怨目光中,选了地方落座。

落座后,见那年轻公子只低声同那壮汉说话。

酒肆中众人便也纷纷将视线收了回来,继续刚刚的一些谈话。

只是酒肆里突然来了一位光看腰肢,就知道绝非俗物的女子。

众人说话的声音便也不由大了些。

“呵,在下的表兄说,只要皇上再开恩科,下一科,他必中举!”

“啧啧,那倒是恭喜兄台了,有尊表兄这棵大树,兄台倒是大树底下好乘凉了。”

“呵呵,”另一个中年商人抬抬下巴,笑道:“这倒也不尽然。前朝倒是大树。本朝嘛,当官也未必见得就好,江南总督李卫不就是捐的官么?如今不照样官居正一品,大权在握?”

“怎么?”表兄即将中举的商人眼睛一眯,笑道:“兄台也想捐个官?跟李大人一较高下?”

可能是喝了几杯酒后,几人想炫耀一些东西,声音便有些高。

隔了几张桌子的年轻人听到这话后,侧了侧身子,朝旁边的女子低声笑道:

“他们在说你爹呢!”

差点被亲爹李卫扔井里淹死的女子翻了翻一双妙目:

“我爹是彭连刚。”

伪装成读书人进城的宁老爷哈哈一笑,道:

“有你这个女儿,彭老倌儿这辈子算是享了福了。”

甄素素歪头道:

“我爹可给我攒了不少嫁妆!”

宁老爷懒得理她:“赶紧嫁出去。”

说罢。

他又望向面色被晒黑了不止一个度的锦衣卫百户——钱思进。

“钱百户和一众兄弟这些日子辛苦了。”

比宁南早来一个多月的钱思进苦笑道:

“不敢,钱某可远没有姑爷辛苦。”

今天已是八月二十日。

钱思进虽远在陈仓,却也时常听到姑爷所率领的天理军的消息。

从七月十二姑爷出米脂,钱思进都不敢相信。

姑爷到底是怎么从陕西诸部重重围剿下,突然出现在陈仓的。

就连距离米脂九百里外的陈仓,都张贴过三次布告,说天理教宁节霄已被剿灭。

一次说在西川剿灭了宁节霄。

另一次说在宁夏卫剿灭了宁节霄。

最近的一次,说在庆阳又剿灭了宁节霄。

但姑爷现在,却好端端出现在陈仓,正和他喝酒。

宁南给钱思进翻了个酒杯,对自己的事没有说多少,问对方道:

“那边如何了?”

骨碌碌的声音响起。

甄素素接过店小二送来的黄酒,挥退小二,给二人倒酒。

钱思进面色露出黯然:

“姑爷,钱某万死,办事不利,没有联系上。”

一个多月前,尚还在米脂的时候。

姑爷命他和十来个锦衣卫兄弟一同跟一些南下的商队分批到了米脂。

这些商队花了大银子,给他们搞定了身份的问题,去汉中的路引和通商条文也有,但想要广元就没那般容易了。

商队的领头同他苦笑说:

“钱兄弟,某光是给你们搞定这些,就已经足够掉三颗脑袋了。

“广元连哥哥也去不了,现在谁都去不了,莫说咱了,连年家人都去不了。全部是汉中知府的自己人负责那边的粮草军器,别人的财,咱可发不着。”

因此。

被宁南派来这边,想要入汉中,经广元,去川蜀联系南国的钱思进便折了戟,一部在汉中,一部在陈仓。

有两个锦衣卫想翻米仓道去巴中,还被关起来了,关在了汉中。

宁南没有责怪对方,想了想,端起手中这杯黄酒,仔细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