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杀那一战结束后，林夜没有立刻把人和东西全部交给军部。

不是不信，而是他太清楚，如果这一次仍旧只把目光放在“井底”和“祭线”上，那就等于又顺着白烬预留的思路往前追了一步。

父亲留在黑塔旧档里的那句提醒，到现在已经足够清楚。

别追井底。

先追送井的人。

所以林夜一回到临时安全点，第一件事不是审那具已经失去问讯价值的尸体，而是把今晚拿到的三样东西全部摆到一起。

黑塔临时封章，黑色封签，以及齐代表那张真图。

苏青禾几乎是一眼便看出了其中最关键的一点：“封签和封章的编号不在同一层。封签是节点标记，封章是搬运身份短验。也就是说，今晚追杀我们的，不是最终回收的人，而是负责中段转手的那一层。”

顾长风听完直接一拍桌子：“那正好。既然是中段转手，那就顺着这层往回咬。”

林夜点了点头。

他等的就是这一层。

军部那边很快也派来了人，来的仍是邢联络员。

对方听完追杀经过，脸色同样不好看，可还是第一时间问：“你准备怎么做？”

“放个假消息。”林夜道，“让他们以为我今晚会带着异火副种和封签去熔隔井。”

邢联络员目光一凝：“你想反锁那条线？”

“不是锁井，是锁送井的人。”林夜把黑塔封章往前一推，“白烬故意把所有提示都往井底引，就是想让追的人把精力全花在那道门上。可真负责搬、负责接、负责把路送出来的人，不会站在井门正中央。”

邢联络员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可以配合，但风险你自己清楚。”

“我就是要他们觉得风险可控。”林夜淡淡道。

这一夜后半段，主考城表面上一切照常。

榜单刷新、结算公示、各区休整，谁也看不出第二轮后面还藏着另一场更深的暗斗。

可在黑塔B2外环和熔隔井之间，却有一条假消息顺着内部节点无声传了出去。

江北第一队会在凌晨一点转运临时封存物。

林夜会亲自到场。

消息一放出去没多久，吞火虫便先在体内轻轻一动。

不是井底方向，而是距离熔隔井足足两层之外的一条旧维护横廊。

林夜眼底一冷，立刻明白自己赌对了。

真正负责送井的人，果然不会站在门边等。

他们只会在更安全、更像普通通道的地方接货、改标、再往里送。

埋伏一到点，黑暗中果然有三道人影先后出现。

没有祭袍，没有异教标识，甚至看起来比普通后勤还正常。

可其中为首那人刚伸手去接那只被故意做成假目标的封箱时，林夜便从他腕骨上看见了一道极淡的旧切痕。

不是别人留下的。

而是父亲那系当年常用的反切标。

说明这人，或至少这条线，曾经真正跟林战那一批人打过交道。

“动。”林夜低声道。

顾长风和军部暗线几乎同时压出。

苏青禾则先一步把整条横廊的温差封死，避免对方借祭火瞬燃遁走。

那名接货人反应极快，见暴露便立刻想把手里的短验封章捏碎。

可林夜比他更快。

新成的沉压火膜先一步贴上去，对方掌心里刚起的一点灰红祭火还没炸开，便被压得往下沉了一截。

也就是这一截，让那人彻底失去了引爆的窗口。

顾长风一拳把人撞进墙边，军部暗线则同时掀开了对方背后那只真正用来接转的小箱。

箱子里没有异火，也没有火核。

只有一本极薄的节点交接册，封皮已经被烧去一半，里面却还能看见几行没来得及彻底毁掉的旧字。

`B2-7 / 中段转手`

`井底只负责壳，不负责人`

`若林战线再动，优先断送井者`

林夜瞳孔微微一缩。

原来如此。

白烬那条线真正要防的，从来不是有人去碰井底那道门，而是有人顺着“送井的人”这条中段搬运线，一层层反摸回当年的旧执行者。

而父亲当年切断外护组三线后，显然并没有把所有痕迹都留在井底，而是留在了这些真正负责送线、转线、改标的人身上。

就在这时，被压在墙边的接货人忽然抬头，嘴角咧出一个极诡异的弧度。

“白烬说得没错……你比别人学得快。”

话音刚落，横廊尽头忽然亮起一团极淡的灰红祭火。

不是实体降临，更像一道隔着许多层热压丢过来的投影。

火里没有完整人影，只有一截半明半暗的轮廓。

“别追井底，先追送井的人。”那道轮廓声音很轻，却带着明显笑意，“看来，你终于开始像你父亲了。”

顾长风听得火都要冒出来，抬脚就想往那边冲。

林夜却先一步按住了他。

因为他知道，白烬这一下不是来打，而是来确认。

确认林夜是不是已经真正咬对了方向。

灰红投影只停了短短一瞬便散了。

可在它散去之前，林夜仍看见了祭火后方一块被照亮的旧标牌。

不是熔隔井。

而是更靠近黑塔中段搬运区的一处废弃转接台。

这一眼，也许就是白烬故意露出来的。

但没关系。

从今晚起，主动权已经不再只在对方那边。

林夜把那本烧剩半本的交接册合上，眼神冷得像一层刚压实的火壳。

白烬想借这场全国武考继续藏。

可他现在，已经开始顺着真正该追的人，一步步往回锁那条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