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部的短封锁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天还没亮透,黑塔外环就已经先一步挂起了临时封锁牌。不是全面关闭,也不是公开停用,而是把进出、查询、调档和夜间补录全部压成了最低窗口,只留给正式值守和少数白名单一条极窄的口子。
外面的人看起来像是在正常维稳。
只有真正追线的人才知道,军部这是闻到味了。
顾长风看到封锁通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骂:“他们终于舍得动手了。”
苏青禾却没那么乐观。
“现在动,不一定是好事。”
林夜也同样沉着脸。
因为短封锁这种动作,有时候能堵住线,有时候却会反过来把线逼得更急。尤其是当暗线里的人知道自己再不动,后面就没得动的时候,他们往往会抢在封口完全合拢前,把最怕暴露的那一段先翻出来。
果然。
黑塔外环刚封了不到半小时,苏青禾的终端就跳出一串非常短的查询挤爆记录。
不是一条。
而是连着三条。
每一条都只亮一瞬,亮完立刻消失,像有人在极短时间里抢着挤进旧档口,把几段最值钱的记录先扫了一遍再说。
“不是正常值守在查。”
苏青禾把那三段残痕一层层拉开,眉头越锁越紧。
“正常值守不会在短封锁刚落下来的时候连抢三次,而且入口都不一样。”
顾长风听得心里发毛:“他们在抢什么?”
“抢能决定后面往哪撤、往哪藏、往哪继续送的东西。”
林夜答得很快。
短封锁表面上是军部在堵外泄。
可落到暗线那边,就变成了倒计时。
谁知道自己后面会被查,谁就会在第一时间把最关键的那段旧档、权限、编号和运输口重新看一遍,好决定下一步是断线、换壳,还是硬着头皮往前冲。
也正因为这样,黑塔短封锁非但没让暗线立刻停住,反而像一脚踩在了它最怕疼的地方上。
苏青禾很快从三段挤爆残痕里扣出两个共同点。
第一,三次查询都没有真正落到完整页面,只在摘要层停留了一瞬。
第二,三次入口虽然不同,却都绕不开同一个旧权限前缀。
外护。
这两个字一出来,顾长风脸色当场就变了:“又是外护?”
林夜却一点也不意外。
从旧档针脚到熔隔井外环,再到刚刚坐实的假回收真转运,整条线本来就一直在往外护转手那层上靠。现在黑塔一封,真正急着冲进来抢看旧档的人会撞到外护前缀上,反而说明他们正在怕那一段被人顺着翻穿。
“再放大入口时间差。”
林夜道。
苏青禾照做。
放到第三层时,一道之前没冒头的细节终于露了出来。
三次挤爆并不是同时发生的。
第一条和第二条之间隔了十一秒,第二条和第三条之间隔了九秒半。
顾长风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下一刻脸色就彻底沉了。
“九秒半。”
“和借火口一样。”
这就不是巧合了。
说明黑塔里的查询动作和夜线借火口那头的人很可能本来就在同一套时点里跑。有人负责在外面换手、借火、真转运,也有人负责在塔里同步看旧档、改权限、决定哪段线该先撤。
短封锁这一压,相当于同时踩到了这两边的尾巴。
所以暗线才会一下子乱出三次抢查。
林夜想明白这一点以后,反而更稳。
因为军部虽然没把人直接抓出来,却替他做了一件很值钱的事:
把原本只在暗处慢慢跑的线,逼得自己抖了一下。
只要它会抖,就一定会留下第二层破绽。
“他们后面会换法子。”
林夜看着那三次挤爆残痕,语气慢得发冷。
“黑塔短封锁一落,他们就不敢再按原来的身份、权限和入口继续跑。”
“那不是更难追了?”顾长风皱眉。
“不。”
林夜摇头。
“越到这种时候,越容易借别人的身和路。”
这句话一落,苏青禾和顾长风都同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当原来的入口被踩痛,暗线里的人一定不会彻底停,而是会借正常人的身份、正常人的外勤牌、正常人的运输权限继续往前走。
也就是说,接下来最危险的,反而不会是那些明显不正常的影子。
而是那些一眼看去再普通不过的执行人。
林夜把终端扣上,终于从黑塔外环那块封锁牌上收回视线。
军部短封是好事。
但这件好事真正值钱的地方,不在于它封住了什么,而在于它逼得暗线不得不开始借身。
“盯外勤牌。”
他转身时,直接定下了下一步。
“人会换,壳会换,线也会换。”
“可只要他们还想继续走,就一定要借一张看起来最正常的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