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盲区升起来的时候，时间短得像只够眨一次眼。

可对真正懂路的人来说，四秒已经够做很多事。

那名袖口藏夜纹的人影并没有直奔第二门，也没有靠近废池外壳，而是极其熟练地贴着排废管下沿切过去，半蹲，侧身，左手在墙上一压，整个人便顺进了一道极窄的黑缝里。若不是林夜提前盯死这边，正常视角根本抓不到他最后那一下入线动作。

“不是信众。”

苏青禾第一时间给了判断。

“像跑流程的。”

顾长风骂道：“夜神教还真把手伸进城里了。”

林夜没接这句话，眼睛始终盯着那道黑缝。

黑缝藏在冷层换压井和排废管之间，外面被一层旧灰压着，里面却干净得不像常年废口。也就是说，这里有人一直在用，而且用得很小心。更关键的是，那人影进去以后没有立刻拖箱，也没有发火，只是摸出一张极薄的重力片往里一送，像是在试什么。

下一刻，黑缝最深处传来一声很轻的咔。

不是开门。

像是某种更深层的锁，先被人试准了一拍。

苏青禾把那一瞬的节拍记进终端，脸色一下沉下来：“他在给后面的人校重。”

顾长风反应慢半拍：“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现在送进去的不是东西。”

“是标准。”

林夜替她说完，心里也跟着更冷了一分。

若对方只是来偷一箱火、搬一份档，直接硬抬反而更快。只有当后面真正要过桥、要过锁、要穿冷层口的是某种对重量、温差和节拍都极敏感的东西时，才需要先拿重力片进来校一次。

这说明夜神教今夜真正想接手的，并不是临时起意的一件货。

而是一件他们早就知道怎么接、只是一直在等窗口的东西。

那道人影很快退了半步。

蒸汽盲区还剩不到两秒，他却一点不急，像把这四秒已经拆得很熟。等重力片回弹的一瞬，他侧腕轻轻一抖，把回读结果记进袖内终端，然后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退出黑缝，重新贴着排废管走回阴影里。

顾长风刚想追，被林夜一把按住。

“现在追，只能追到壳。”

“先盯口。”

这句话一出，顾长风便硬生生把脚收住了。

因为他也明白。那人显然只负责冷层口这一层，后面真正抬东西的人，和门后真正开锁的人，很可能根本不是同一拨。若现在暴露，前面那点好不容易逼出来的节拍又会全部沉回去。

苏青禾已经顺着终端里的回读结果往下拆。

片刻后，她抬头说出一个更坏的判断。

“这口不是终点。”

“它后面还接着一道锁。”

林夜看向那条黑缝。

这一次，他终于看清了缝后那层极淡的霜纹。霜纹不是自然结的，而是某种旧锁受热后留下来的回纹。也就是说，夜神教冷层口本身只是接手口，真正挡在后面的，仍是副塔线自己那层老门体系。

这反而让事情更清楚了。

夜神教并没有完全吃透门。

他们只能借外部接手口靠近，却仍旧得依赖别人去开真正的锁。

而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借档人一直要改门后身份。因为真正能决定东西能不能走到最深处的，从来不是夜神教，而是那层认节拍、认火路的旧锁。

蒸汽盲区彻底散去前，那道夜纹人影最后回头望了一眼。

林夜隔着冷雾看不清他的脸，却把他左手腕那道旧伤看得更清楚了。

斜着的。

像被旧门钉划过。

苏青禾也看见了，低声道：“这人以前碰过门。”

林夜点头，没有再追。

因为他已经知道，接下来该去哪里。

真正要开的，不是夜教冷层口。

而是冷位后那道第一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