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旧影没有再往前贴。

它只靠在回收廊转角最暗的位置，像知道林夜现在没空追它，也知道自己只要出现得刚刚好，就足够把一整段局势再往另一边推半寸。

顾长风本能就想狠狠干过去，却被林夜拦下。

因为他很清楚，韩照临从来不在最显眼的时候来抢整盘。他最擅长的，是在别人都以为只能二选一的时候，忽然丢出第三个条件，让你以为自己多了一条路，其实只是换一种方式踩进他的节拍里。

“说。”林夜没有浪费字。

韩照临的影轻轻一晃，像是笑了一下。

“你带当前批次出去，我替你把半页送出甲七。”他说，“你让我先看一眼第三页后面的门纹，我再给你一条断句后面该去找什么的真话。”

苏青禾眼神立刻冷了。

这条件听起来太像帮忙，实际上却精准地卡在最危险的地方。半页外送，本来就是林夜现在最想做的事；断句后面“去找……”那半截，更直接关系到父亲线下一步该往哪边接。韩照临偏偏拿这两样东西来换第三页后的门纹，摆明是要用林夜最在乎的两件事，去撬开他好不容易才从第三扣手里抢到的先手。

林夜当然没有立刻答应。

他只是反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这么想看门？”

韩照临这次没有马上回，影子静了两息，才给出一句比先前更真的话。

“因为那扇门后面，不止能找到你父亲的断线，也能找到我当年为什么没接成第三扣。”

这句话分量极重。

赵承岳听完都皱了眉。因为这意味着韩照临和第三坑这条线的关系，可能比他们之前猜的还要深。不是单纯后来盯上了最值钱的半页，而是真在十几年前那场中断交接里留下过一只手。

林夜心里却反而更清楚了。

韩照临若真能自己看门，就不会在这里和他换条件。他现在愿意把话说到这种程度，只说明一件事: 他也没真正拿到门后的解释权，只是比其他人更早知道，那里面埋着一段会把很多旧账全部重新洗牌的东西。

“所以你现在是想借我开门。”林夜直接点破。

旧影没否认。

这反而就是承认。

苏青禾趁着这半息，已经把回收廊上方的维护风道全扫了一遍。很快她便给出一个更有用的判断: 韩照临所说的“替你送半页”并非全是空话，风道确实能接到旧材料厅外缘，而且那条路比正面走甲七封场线更隐蔽。

可问题也正在这里。

只要让韩照临参与半页外送，后面这份最关键的页纹就等于也让他先摸过一次手。对这种人来说，摸一次和看半眼，已经足够他顺着最值钱的那半寸继续往下抠。

林夜没有顺着条件谈，而是换了个问法。

“那半句‘去找……’，后面不是人名，对吧？”

韩照临的影又静了一息。

这一次，他没有回答是不是，只留下了四个字:

“灰站，不是人。”

随后那道影子便往后一退，重新没进了回收廊深处。

顾长风脸色瞬间变了。

因为这已经足够说明，父亲断句后面的方向大概率真和某个“门后灰站”有关，而不是他们之前以为的某位老师、某个军部联系人或者某个还活着的旧人。

林夜看着影子消失的方向，没有追。

他只把这四个字先压进心里。

韩照临这次给的未必全真，但至少替他确认了一件事: 第三页后面那扇门，不只是通向特殊地窟的外层通道，它还连着父亲断句里那个真正该去找的地方。

而这，也意味着半页确实必须尽快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