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物流园里，顾长风第一次没有追着敌人冲出去。

两名新生被他护在身后，一个腕带体征不稳，另一个走路还会下意识看自己的手腕，像怕下一秒又被拖回样本栏。追兵没有下死手，只把震荡弹一枚枚打在墙角，逼腕带触发自动求援。

只要求援信号亮起，第三扣就会把这一路重新标为“需要集中救援”。

到那时，三路名单会被迫合回一处。

顾长风看明白这点后，脸色比被人打中还难看。

“拿人当按钮按？”他把战墙旧章按进地面，“行，爷今天就让你们按不动。”

战墙从地面升起，不是厚重的一整堵，而是七块错开的矮墙。每一块墙都卡在震荡弹最容易反弹的位置，既不封死退路，也不让腕带误判成高危攻击。顾长风平时喜欢用蛮力压人，这一次却把力道拆得很细。

两名新生都愣住了。

他们大概没想到，这个一路骂骂咧咧的人，真正护人时会这么稳。

追兵换了方式。

一枚银灰色震荡弹从上方管道落下，目标不是人，而是新生腕带的求援键。顾长风抬手要砸，动作到一半忽然停住。他想起林夜在车棚里说过，敌人等的就是他们先把流程打乱。

于是他没有砸弹。

他砸地。

战墙旧章沿地面反震，震荡弹被气浪托偏半寸，擦着腕带飞进排水沟。爆开的声波没有触发求援，反而把排水沟底一层老旧灰尘震了出来。

灰尘里夹着一段模糊语音。

“撤离线不能直走，第三转角留假热源。”

顾长风猛地低头。

那不是追兵的通讯。

那是一段很旧的战院训练语音，刻在物流园地面旧章里，只有被同源战墙震动时才会重新播放。声音失真得厉害，可里面提到的第三转角，正是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

顾长风忽然明白，林战当年可能也从这里护过人。

他不是只会在正面战场打赢的人。

他也曾像现在这样，把一群不能再被写成材料的人，一段段从旧流程里拽出去。

“听见没？”顾长风回头问那两名新生。

两人茫然点头。

“听见就别低头。”顾长风咧嘴，眼底却没笑，“这路以前有人走通过。今天我们也走得通。”

他按语音提示，在第三转角留下假热源。追兵果然被引偏，三枚震荡弹同时打进空仓库，仓库里的旧铁架被震得哗啦作响，像一群被吵醒的铁兽。

真正的撤离路线从铁架后方打开。

韩烈旧部早在那边留了一辆无灯小车，车门半开，里面铺着隔绝腕带误触的冷毯。两名新生上车前，其中一个忽然停住，低声问：“我们是不是只会拖累你们？”

顾长风眉头一皱。

他本来想骂一句少废话，可话到嘴边，又被那段林战旧语音压住了。

“你们活着就是证据。”他说，“证据不会拖累人，丢了才会。”

那名新生眼眶红了一下，弯腰钻进车里。

追兵发现被骗时，顾长风已经把最后一块战墙旧章拔起。他没有恋战，只在地面留下一道反震印。谁再沿着他们的脚步追，都会被旧章误导到第三转角的假热源里。

频道里传来林夜的声音：“长风，情况？”

顾长风抬头看向物流园深处，那段旧语音还在断断续续回响。

“人保住了。”他说，“另外，我好像听见林叔当年留下的一句训练口令。”

林夜那边沉默了一瞬。

“存下来。”

“已经存了。”顾长风把语音残片压进腕带，“这次不是为了怀旧。旧撤离线还在，说明临江旧营那边不只埋着敌人的路，也埋着我们能走的路。”

他坐进车里，关门前又看了一眼废弃物流园。

以前他总觉得正面冲过去才叫赢。

可今晚他第一次觉得，把该活的人稳稳送出去，也是一种狠狠干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