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序没有追出天武。
他留在校规处,像一枚终于失去遮掩的旧钉子,被甲七和临江外线两边同时钉住。可他也没有坐等被清算,而是在凌晨三点,把一份只允许林夜读取的口供影像送进第三扣。
影像打开前,第三扣先弹出警告。
读取后,林夜将被列为甲七异常正式当事人。
顾长风在频道里骂了一句:“这老东西还想拖你下水?”
“他早就在水里。”林夜看着警告,“现在只是想让我也承认看见水有多深。”
他选择读取。
闻序的影像出现在冷证盘上。这个昨夜还试图用校内流程压住所有人的人,此刻脸色比甲七里更灰。他没有道歉,也没有替自己辩解,只把一枚旧权限牌放到镜头前。
“我守过第三坑旧壳。”闻序开口第一句,就让所有人安静下来。
第三坑,不是甲七。
那是夜炉序列里被黑雾遮住的三号井。
闻序继续说:“我没有下预埋印,也没有碰当前批次。甲七重启前,我只收到过一条旧命令,要求校规处保留第三坑旧壳的空权限。”
苏青禾立刻把“空权限”三个字标红。
空权限最麻烦。它不直接做事,却给后来的人留门。闻序可以说自己没参与,可没有他的空权限,预埋印未必能绕过天武校内审计。
林夜盯着影像:“他说半真话。”
闻序像知道林夜会这么判断,影像里停顿了一下,才把第二件东西推到镜头前。
那是一张很旧的人员借调单。
借调对象没有全名,只写了一个“白纪”。职务是外协研究员,借调理由是低温封存柜校验。落款处还有另一枚更细的冷刻签名。
白印。
顾长风看得火大:“白纪、白印、白烬,搁这儿玩分身呢?”
林夜没有笑。
闻序的影像继续播放:“白纪不是白烬。至少我见过的白纪不是。那个人很怕火,右手长期戴冷封手套,不可能留下白烬那种火影。”
这句话很关键。
他们之前一直把“白”字线索往白烬身上推,因为白烬在城外、夜神教和甲七投影里都出现过。可闻序现在给出的半真话,等于把白烬和白纪从同一张脸上拆开。
如果白纪只是外协研究员,白印又是谁?
闻序在影像里咳了一声,嘴角渗出一点血。他显然不是自愿从容交代,而是在发现外线旧印重新启用后,意识到自己也可能被上游灭口。
“第三坑旧壳里有一份切纹样本。”闻序说,“我没看全,只知道它不是火刻,是冷刻。签收人写白印。后来白烬出现,所有人都以为白烬就是那条线的主人,我也愿意这么以为。”
愿意两个字,比否认更刺耳。
林夜听懂了。
闻序不是不知道有问题,他只是选择了一个最方便的答案。把所有东西推给白烬,天武内部的人就可以假装夜炉序列只是异教渗透,而不是校内、外协、家族资源线共同养出来的旧井。
影像最后,闻序抬头看向镜头。
“林夜,我不求你信我。我只提醒你一件事,白印的冷刻签名不只在第三坑。甲七外层门上,也有一笔。”
画面到这里断掉。
第三扣自动生成索引:第三坑旧壳,白纪借调单,白印冷刻,甲七外层门。
林夜很久没有说话。
他知道闻序交出来的不是完整真相。闻序仍然避开了自己到底替谁保留空权限,也没有说当年林战查到哪里才被迫留下断句。
但半真话有半真话的价值。
只要把它放进证据链,假话会被别的证据磨掉,真话迟早会露出骨头。
苏青禾低声问:“要把他列成污点证人吗?”
林夜看着影像残帧里闻序灰败的脸,摇头。
“先列成活口。”
顾长风一愣。
林夜收起第三扣:“他知道自己快被灭口,才把半真话交出来。既然上游想让他死,我们就先让他活着。”
天武那边,闻序这颗旧钉子还没拔完。
而旧钉子下面,已经露出了第三坑的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