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神教退得很整齐。
黑雾不是散开,而是像被一只手往北岸方向卷走。外营残队、白契伪装者、被火毒侵蚀的补给兵,全都在同一时间收线。若不是三号矿口前还留着烧焦脚印,几乎看不出这里刚打过一场。
顾长风看得不舒服:“他们撤得太听话了。”
林夜也这么觉得。
真正败退的人会乱,会丢东西,会抢路。夜神教现在退半步,却把每条痕迹都收得干干净净,唯独留下北岸方向一条灰线。那条线像故意放在地上的鱼钩,等他们去捡。
赵承岳把父亲第二坐标和灰线方向叠在一起,眉头越皱越紧:“北岸和沉城边缘之间,多了一道外层门。之前地图上没有。”
宋砚立刻翻旧营数据库。数据库里确实没有外层门,只有一条很旧的维修备注:禁止擅入,门后余火不稳。备注签名被刮掉,但剩下半个笔画和林战案卷里的字迹很像。
林夜没有让队伍立刻追。
他先回头看营地。三号矿口刚归账,学生们刚完成第一次见证,伤员还在转运。夜神教最希望他们现在被父亲线索拖走,只要林夜一急,刚成形的营地就会被重新掏空。
“他们退半步,是想让我们多走一步。”林夜说。
苏青禾看着北岸灰线:“可不走,外层门可能被他们重新封上。”
“所以只走半队。”
林夜把人分成两组。顾长风带学生和韩烈旧部押送矿粉回营,宋砚留下副本记录;他自己带苏青禾、赵承岳和六名机动队员追灰线。这样一来,夜神教就算反扑,也咬不到旧营主线。
顾长风不情愿:“每次最危险的活都你去。”
林夜拍了拍他折弯后重新绑好的枪:“你的活也不轻。矿粉丢一车,营地账就断一截。”
顾长风啧了一声,终于转身。
北岸灰线一直延伸到废弃水塔后。水塔底部有一圈被烧黑的门纹,平时藏在淤泥里,现在被夜神教撤退时的火步烫了出来。门纹中央嵌着一枚旧铜扣,扣面被磨得发亮,像很多年前有人反复按过。
赵承岳把铜扣拓印下来,忽然低声道:“这不是夜神教做的。”
“谁做的?”
“旧营早期工程队。也许是林战那一批人。”
林夜伸手按住铜扣,吞火虫立刻有了反应。不是兴奋,而是一种近乎饥饿的警觉。门后有火,火很深,和三号矿口、黑炉楼、王裔影都不同,像从地脉里翻出来的老东西。
就在这时,远处黑雾里传来夜神教执事的声音。
“林夜,门后就是你父亲走过的路。你敢开吗?”
声音带着笑,像笃定他一定会被激怒。
林夜没有回答。他让赵承岳记录门纹,让苏青禾冻结四周淤泥,再用黑焰把夜神教残留的白契粉末烧尽。做完这一切,他才按下铜扣。
外层门没有立刻打开。
它先锁定。
门纹一圈圈亮起,最后把夜刃的临时营地编号、三号矿口公账编号、父亲第二坐标编号全部吞进去,形成一枚新的通道印。宋砚留在营地的副本板同时传来确认讯号。
外层门承认的不是林夜一个人。
它承认的是整个旧营刚刚立起来的秩序。
林夜看着门纹沉入地面,知道夜神教退半步的目的已经暴露。北岸才是下一处要害,而这道门从此再也不是黑炉楼能随手抹掉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