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武大一队的资料被投到墙上时,休息室里的治疗灯还没有熄。
顾长风右臂固定在半透明护套里,护套每隔三息就亮一次,提醒他不要乱动。周满坐在角落,活灯放在膝前,灯焰比平时低一截。宋砚把记录符碎片排成三列,正在比对秦越战的每一次失衡。苏青禾没有靠椅背,而是把左腕悬在冰盘上,任由细小寒气一点点把酸胀压下去。
林夜站在投影前,看京州一队的慢放。
陆庭舟的枪盾推进并不惊艳。
没有秦越九秒全雷脉的锋利,也没有沈潮雾阵那种遮天蔽日的花样。他只是举盾,踏步,落枪,把对手能走的方向一寸寸挤掉。可越看,越让人心口发闷。
因为他没有多余动作。
每一次盾面偏转,都逼对手换重心;每一次枪尖落下,都不是为了击中,而是为了把下一步防守顺序写死。等对手意识到退路变少,京州的后排控制已经补上,整支队伍像一座慢慢合拢的闸门。
“他们看过我们所有比赛。”宋砚说。
墙面切出第二段资料。京州复盘室里,陆庭舟把北岸的名位灯、照伤名、暗名位、雷火短线、冻落点一项项写在白板上,旁边还标了应对优先级。
顾长风看得牙疼:“这帮人也太认真了。”
“豪门不会等对手自己失误。”韩峥道,“他们会先把你最擅长的东西拆成流程,再让流程失效。”
周满低头看灯,小声道:“那照伤名是不是不能再开?”
这一次,不只他在等答案。
秦越一战里,照伤名是转折点。周满用灯光照出队友承压位,也照出秦越雷劲回流的胜负点。京州既然已经研究,就一定会先压灯、骗灯、断灯。
林夜却说:“要开。”
周满抬起头。
“对手知道,不等于它没用。”林夜把秦越最后一分的画面关掉,又调出陆庭舟推进图,“如果一招只能靠陌生赢,它就不是体系,只是奇兵。京州要看北岸有没有体系,我们就让他们看清楚。”
苏青禾问:“看清楚后还能赢?”
“能不能赢,要看我们敢不敢把旧招暴露后的第二层拿出来。”林夜说,“他们研究照伤名,我们就让照伤名不只照伤。他们研究短线,我们就让短线不只斩人。他们研究顾长风会硬接,就让他不再只当墙。”
顾长风挑眉:“我还能当什么?”
宋砚替林夜回答:“门轴。”
顾长风愣住。
林夜点头:“京州是磨盘。墙会被磨碎,门轴不会。我们不跟他们比厚度,要让北岸每个人的位置能转起来。”
休息室里终于安静下来。
墙上的资料还在滚动,京州的队徽沉稳得像一块压在胸口的铁。可林夜的话像把铁面上划出第一道细线。
旧招全暴露,确实危险。
但暴露后的招,还能继续成立,才是一个队伍真正被承认的开始。
这一夜的复盘没有再追求热血。每个人都把自己最容易被针对的地方写在训练板上:周满写“怕灯误导队友”,宋砚写“怕记录变成模板”,苏青禾写“怕冰意被逼到浪费”,顾长风写“怕疼时又想硬挡”。林夜最后写下“怕太早替大家解决”。五行字摆在京州资料旁边,比任何宣言都更清楚。北岸要赢的不是对手不了解他们,而是对手了解之后,他们仍然能把缺口变成下一层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