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席最先乱起来。
北岸赢下京州前,已经有人把稿子写到一半。标题不难想,贫民出身的黑马、被豪门终式打回原形、北岸奇迹止步京州,连配图都选好了顾长风被长枪压退的那一帧。
可复核五枚白印落下后,所有稿子都废了。
直播间的弹幕还在翻,记者席却像被人同时按住喉咙。有人急着改标题,有人反复确认京州放弃申诉的录音,还有人把镜头死死对准北岸通道,等林夜出来说一句足够上热搜的话。
林夜没有出来。
出来的是韩烈。
他只站在记者席边缘,手里拿着闻星遥交出的测片,声音不高:“刚才所有机位的原始素材,十分钟内交给赛事复核组备份。未经复核,不得剪辑发布北侧三号维修门方向画面。”
记者席一下炸开。
“韩教练,北岸刚赢京州,现在就封素材,是不是不想回应青年榜争议?”
“林夜是否存在能力异常?”
“京州低头之后,北岸是否会正式向豪门体系宣战?”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
韩烈没有回答任何一个。
他把测片放到桌上,指尖点了点边缘的黑线:“先交素材。”
这四个字比解释更硬。
赛事复核员随后进场,记者席的喧闹被规则压住。摄像师们不情不愿地拔下数据卡,一张张装进封袋。有人还想拖延,苏青禾站到封袋桌旁,冰线顺着桌沿轻轻一绕,封条立刻贴平,再也撕不开第二次。
顾长风低声说:“她这个动作,比韩教练凶。”
周满却没笑。
他的活灯在记者席上方停了下来。灯焰照到第三排最右侧的一台直播机时,忽然矮了一寸,像碰见看不见的冷风。那台机器的镜头盖没有完全扣上,镜片里残着一点暗光。
“宋砚。”周满喊。
宋砚已经走过去。
他没有碰机器,只把赛事公证员叫到身边,当场调出缓存帧。画面前几秒都很正常:北岸退到复核线外,京州席放弃申诉,陆庭舟递出测片。可在第十四秒和第十五秒之间,视频里多出了一帧不该存在的东西。
北侧三号维修门。
门缝里没有人,只有一截黑色反光,细得像被压扁的针。
记者席彻底安静。
刚才还在追问林夜是否异常的人,现在都盯着那一帧。没有人再急着抢标题,因为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手里的镜头可能不是记录者,而是被别人借用过的通道。
“这台机器谁负责?”韩烈问。
第三排的年轻记者脸色发白:“我,我只负责跟拍北岸休息区。机器进场前做过登记,没有改装。”
宋砚翻开登记表。
登记表没有问题。
问题出在机器进场后的第七分钟。那段时间,记者席短暂断过一次电,只有备用电源支撑直播推流。所有人都以为是场馆负载过高,可现在回看,断电那一刻,正好是黑线第一次贴近维修门的时候。
林夜从侧门回来时,记者席已经没有人再喊他的名字。
他看见封袋桌上摊开的数据卡,也看见那台被单独隔离的直播机。吞火虫在掌心里轻轻翻动,似乎想吞掉镜头里残留的暗光。
林夜按住掌心。
“不能吞。”宋砚立刻说,“这次要留证。”
林夜点头。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面对诱饵。京州终式的火息可以吞,因为它摆在擂台上;这道黑线不能吞,因为它藏在普通镜头里,一旦被他直接抹掉,证据链就断了。
韩烈把那一帧投到大屏上。
黑线尽头有一粒灰点,放大后像某种磨损过的旧标记。宋砚把它和临江简报里的错频编号重叠,灰点正好压在同一个断口上。
“三号维修门不是终点。”宋砚说,“它只是把信号送出了场馆。”
“送去哪?”
周满的活灯慢慢转向西侧。
西侧不是出口。
那里只有赛事备用仓库、废弃转播线和一条通往地下车库的窄梯。
记者席没人再说话。
他们刚刚才准备把北岸写成故事,现在却发现自己也被写进了别人的局里。
韩烈合上封袋:“所有人原地等复核。北岸小队,去西侧仓库。”
林夜最后看了一眼大屏。
那一帧黑线像一只没有闭上的眼,藏在胜利的欢呼背后,安静地看完了整场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