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病房的警灯只亮了一次。
临江三院的夜间记录里,那一下被归类成线路波动。值班护士在表格上写了“已复位”,旁边还盖着电子章,看上去干净、合规、没有任何值得追查的地方。
可宋砚把记录投到车载屏上时,林夜一眼就看出不对。
警灯亮起的时间,正好卡在广播塔白光晃动后的第七秒。
“太准了。”周满说。
准到不像故障。
韩烈让车停在场馆外环,没有立刻驶向医院。他把病房楼层图、护理站值班表、警灯供电线路和林夜母亲当天的用药记录一起调出来,按时间顺序铺成四列。
“先看记录。”韩烈说。
林夜的手指已经按在车门上。
听见这句话,他停住了。
这比在擂台上忍住吞噬更难。京州终式压来时,他知道敌人在哪;现在对方只让一盏病房警灯闪了一下,就足够把他从胜利和青年榜里拽出来。
苏青禾坐在他旁边,把一支冷针放到他掌心。
“手太热。”她说。
林夜低头,才发现自己掌心的皮肤已经泛出火纹。吞火虫在骨缝里翻滚,像要替他把所有路障都吞掉,可他不能这么做。病房里有母亲,有护士,有普通病人,还有一整套需要保留的证据链。
他慢慢把冷针握住。
宋砚指向第二列:“警灯亮起前,护理站接到过一次内部呼叫,但呼叫源不在病房,而在走廊末端的空置储物间。”
顾长风皱眉:“有人进了医院?”
“不确定。”宋砚说,“储物间门禁没有开合记录。更像有人借警灯线路,把呼叫伪装成病房信号。”
周满把活灯贴到屏幕边缘。
灯焰扫过门禁记录时,第三行数字微微发灰。那不是被删改过,而是被另一段频率临时覆盖,像有人把一张薄纸蒙在账本上,只让别人看见想看见的字。
韩烈立刻下令:“苏青禾,你和周满先去医院外围,不进病房,只封线路。顾长风随车守外门。宋砚跟我查储物间远程信号。林夜留在车上。”
顾长风差点以为自己听错:“留在车上?”
林夜也抬头。
韩烈看着他:“对方点的是你母亲病房的警灯,要的就是你先冲进去。你进去,医院就变成他们的场地;你不进去,他们才必须露第二手。”
车里安静下来。
林夜知道韩烈说得对。
可知道是一回事,做得到又是另一回事。
他打开通讯,拨给病房陪护。铃声响了三下,对面接起,是熟悉的阿姨声音。她说病房一切正常,林母还睡着,只是刚才走廊灯闪了一下,护士已经来看过。
“让护士不要再碰警灯盒。”林夜说。
阿姨愣了愣,还是应下。
林夜挂断通讯,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宋砚把这一通通讯也录入证据链,备注“家属确认无异常接触”。他写得很冷静,笔尖却比平时慢了半拍。
苏青禾下车前回头看了林夜一眼:“我会看住线路。”
周满跟着抱起灯盒:“我看住灯。”
顾长风把车门拉上:“我看住门。”
韩烈最后才开口:“你看住自己。”
林夜闭上眼。
广播塔的白光、病房警灯、旧外勤编号,三条线在脑中重叠成一个越来越清楚的方向。对方不是要马上伤人,而是在试探他会不会因为母亲失去判断。
片刻后,林夜睁开眼。
“他们还会再闪一次。”
韩烈问:“依据?”
“第一次是叫我回头。”林夜看着屏幕上那盏警灯,“第二次,才会告诉我他们想让我去哪。”
话音刚落,医院线路图最下方,一枚备用警灯图标无声亮起。
位置不是病房。
是临江夜禁广播总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