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定石阶只有九级。
临江队站上第一级时,隐席裁官没有露面,只落下一枚空白裁印。裁印没有字,却已经开始发烫,像一块先判了罪、再等人补证的铁。
宋砚看出不对,想开证箱。
林夜按住箱盖。
“这不是证题。”他说,“这是裁题。”
空白裁印落到半空,四周队伍的声音同时低下去。王城外门的裁题不能轻碰,碰了就等于承认对方有权先裁后审。临江队若急着解释,裁印会把所有解释吞进去,最后只留下一个“仍待审查”的结果。
隐席裁官终于开口:“王裔试印未清,围票同源未结,潮线护榜有干预榜面之嫌。临江队,暂缓前行。”
这句话很完整。
完整得像提前写好。
林夜没有辩。他走下第一级石阶,绕着裁印看了一圈。吞火虫在腕骨下躁动,想把那枚空印一口吞掉。只要吞掉,路就开了,可吞掉的同时,临江队也会变成毁裁的一方。
他把虫火压回去,只放出一缕空火。
空火没有烧裁印中心,而是贴着裁印外壳绕了一圈。外壳被火一照,浮出一圈烧不着的灰边。灰边上有赵家残线的旧章,章痕很浅,却足够让韩烈脸色沉下去。
“赵家还有人搭上王城裁席。”韩烈说。
隐席裁官沉默了一息。
就是这一息,林夜出手。空火切开灰边,不碰裁印本体,只把赵家旧章从空白裁印上剥下来。裁印失去外壳,终于露出原本该有的流程:先问证源,再问裁权,最后才问队伍是否暂缓。
顺序被改过。
宋砚立刻把三问写入证页。苏青禾用冰线压住裁印裂口,顾长风则站到石阶下方,防止隐席裁官借势撤印。
“现在可以裁。”林夜说。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石阶旁的队伍都听见了。不是临江队抗裁,而是裁印被人提前套壳。谁要继续压他们,就必须先解释赵家旧章为什么会出现在王城裁题上。
第二道裁声从石阶下传来。
这一次,不是暂缓。
“临江队,保留前行资格。赵家残章,转入外门复核。”
林夜没有松气。赵家残线能碰到裁席,说明王城外围不只等着异族和夜神教,连旧城里的阴影也一路追了进来。
裁定石阶恢复原流程后,宋砚没有把赵家旧章直接交给外门。那样太容易被一句“待查”拖进深处。他把旧章拓成三份:一份留队,一份挂王城复核,一份交给刚被临江救过的旁证队看守。
韩烈看着那枚旧章,低声说赵家能摸到裁席,说明旧城里的钱、路和人都没有断干净。林夜听见这句话,心里反而更稳。敌人越急着把裁印做成空白,越说明他们怕某个名字被写实。
石阶下方忽然滚出半截银色绳结。韩烈弯腰捡起,手指停了很久。绳结不是赵家的,是银边旧军校的打法。下一道拦路的人,恐怕不是敌人,却比敌人更难越过去。
他把绳结系在腕上,没有解释,只说欠过的人该当面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