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还没开完，暗账先露了。

宋砚发现灰火盆旁有一圈微弱墨痕。墨痕被火烤得几乎看不见，只有当蓝环水滴落进井里时，才短暂浮起。它不是文字，而是一串账数。

三盆试火，七枚灰徽，十二份兽粮，二十一滴王族火血。

账数很冷，冷得像有人在记仓库，而不是记命。韩烈看见二十一滴王族火血，脸色沉得可怕。十五年前赤井旧案里若也有这种暗账，那么资源井失守可能不是意外，而是一场为了转移火血的清账。

宋砚把账数拓下，却没有立刻解释。

灰火营里有太多人看着。账一旦完全亮出，夜神教、册房、王裔、甚至兽族内部的人都会动。现在他们只拿到一截账尾，还没找到账头。

林夜问：“能藏多久？”

宋砚答：“藏不了太久。我们拓下这串账数时，对方应该已经知道。”

像回应他的话，丁排方向忽然有一顶帐篷起火。火不大，却烧得很准，只烧帐角一只灰火盆。那是刚才把火盆往临江队挪半寸的队伍之一。

牵连开始兑现。

顾长风骂了一声，扛枪就要去救。林夜拦了他一下，不是不救，而是先看风向。火势往外吹，不往内烧，说明对方不想杀那队人，只想警告所有靠近临江的人。

苏青禾冰线先到，灭火却不灭灰。灰里果然浮出一枚小账符，与井边墨痕同源。

“他们也被记账了。”苏青禾说。

那支队伍的队长站在烧毁的帐边，脸色灰败。林夜走过去，没有说会保护他，只把两种选择摆明：入明证，今夜可能继续被盯；入暗页，临江队记账但不公开。

队长手抖了很久，最后选暗页。

宋砚没有失望。他认真写下暗页编号，让对方按一个不显眼的指印。不是每个人都能在第一夜就站到灯下，能留下真实指印，已经比被恐惧推回沉默强。

暗账拓本越来越烫。

林夜体内吞火虫对二十一滴王族火血的反应也越来越重。那不是普通火血，是能让地窟兽和人族火脉同时失控的东西。灰火营把它们拆成账数，分散到试火、兽粮、灰徽里，等同于把整座营地做成一口慢锅。

韩烈看着账数：“先找账头。”

宋砚点头：“账头多半在外营册房。”

就在这时，鼓楼黑灯第二次亮起。

灯下出现一行细字：账头在井下。

暗账上的数字还少一项：收账人。宋砚反复检查账数间距，发现每隔三项就有一处空白。空白不是漏写，而是被火烤掉的印名。林夜用火界隔住空白边缘，隐约看见一个“旁”字。王裔旁支至少收过其中一段账，这与火阶压榜时出现的黑纱纹正好互证。

韩烈看着那个旁字，忽然想起十五年前补偿资源里也有一笔旁支担保。那时没人觉得奇怪，王裔旁支替王城担保，听上去合情合理。现在再看，所谓担保也许只是分账时留下的一枚干净手套。

干净手套，也会沾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