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层井口不在井下。
它藏在白烬仓的后墙里,外面砌着一排废水槽,看上去像早已停用的排污口。若不是林战残划标出“倒数第二圈”,众人就算把仓门拆开,也只会盯着真正的井台找。
顾长风用裂枪尾端敲了敲墙。回声闷而空,里面有水。
“外堡把井藏在墙里?”他皱眉。
“不是藏井。”宋砚把刚拓下的井路图对上水槽,“是把井口改成账口。人从这里转出去,账从这里转进去。”
韩烈听懂了。他把旧军印抵在水槽下沿,缺口正好卡进一块白色石纹里。石纹松动,整面后墙像水面一样向内凹陷,露出一圈竖井。井里没有绳,也没有梯,只有一排排嵌在壁上的旧木箱。每只箱子都封着白烬商号的半印。
澜丘的呼吸变粗。
这些木箱和蓝环族当年押水用的箱形一模一样,只是更小,更适合塞进墙井。箱面没有名字,只有编号。青鸢把银环贴上去,听见里面传来沉闷回响。
“空的。”她说,“可不是一直空。”
铁瞳把最外层一只木箱的编号拓下,递给宋砚。编号末尾缺了一横,恰好和蓝环旧契里被水泡烂的第三行对应。也就是说,账房里的旧契不是孤证,它只是从这面井墙里拆出去的一页。
苏青禾在井口边蹲下,冰线探进第一只木箱。片刻后,她从箱缝里拖出一根褪色绳结。绳结上有火卫营的旧结法,也有蓝环族的水结法,两种结被硬拧在一起,像证词被迫交叉。
“这里转过活人。”韩烈说。
话刚落,井壁上的白烬半印同时亮起。几十只木箱齐齐震动,像有人在里面敲。可青鸢只听了一息,便摇头:“是假声。序二在用箱号吓人。”
真正的声音来自井底。
林夜把火光压到最暗,贴着井壁照下去。井底有一块圆形石台,石台上摆着一只小盒。盒子没有锁,盖面却盖着完整的第四枚印:白烬商号、火卫过哨、蓝环缺口、校尉扣纹,全都被压在同一枚印里。
这就是宋砚说的第四枚印。
可它摆得太明白,明白得像诱饵。
“我下去。”顾长风道。
“你下去,井壁箱子会塌。”宋砚指向木箱之间的细线,“这里承重是按人数算的。多一个成年武者,整圈证箱都会碎。”
林夜看向苏青禾。她点了点头,冰线从指尖滑出,分成数十缕,分别贴住每一只木箱。冰不能太重,重了也会压塌井壁;只能像蛛丝一样把箱边挂住。
澜丘忽然把蓝环递给林夜:“用这个勾盒子。蓝环能认水路,不会触发火印。”
林夜接过蓝环,心里沉了一下。澜丘把族环交出来,不只是信任,也是把蓝环族这一段旧辱交到他手上。若他失手,碎的不只是一枚环。
他将吞火虫收进掌心,只留一线温火护住蓝环不被井底寒水冻裂。蓝环沿冰线缓缓下沉,套住小盒一角。
就在它碰到盒子的刹那,白名序二的声音从井壁所有木箱里同时响起。
“拿印者,承假名。”
盒盖自己打开。
里面没有第四枚印,只有一张写着林夜名字的火脉旧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