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签匣很轻,轻得不像装着证物。
苏青禾却迟迟没有打开。匣面那四个字刻得端正,正是她师门旧体。可“青禾”二字的最后一笔都被故意拉长,像有人模仿她少时的笔迹,又故意留下一个能让她认出来的破绽。
“这是给我的。”她说。
林夜站在一旁,没有伸手。顾长风也难得安静下来,只把裂枪横在通道口,替她挡住井底吹来的灰风。
宋砚低声道:“先验匣边。”
苏青禾点头。冰线沿匣边走了一圈,没有触发白火,却在底部冻出一枚极淡的代签印。印上没有人名,只有一个“代”字。白烬仓当年若借医署封名法转人,就需要医署旧签作遮掩。青禾旧签,恐怕就是那道遮掩。
匣盖打开,里面只有半片冰签。
半片冰签上写着一句话:无名者,暂护。
苏青禾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句话是她师父教她的第一条规矩。病案可以无名,但不能无主;无名只是暂时保护,不是任人抹去。外堡拿走这条规矩,反过来把无名者送进白烬仓,等于把保护变成了遮盖。
“我师门里有人帮过他们?”她问。
没有人能立刻回答。
白名序二却替他们答了。井壁深处传来翻页般的声音,一行白字浮在匣盖内侧:旧签自愿借出,青禾见证。
苏青禾脸色一白。
这是第二个假名。不同于扣到林夜身上的火脉旧牒,这一次扣的是她的见证。若她急着否认,白名册就会把她写成逃避旧责;若她沉默,青禾旧签会成为外堡转走无名者的护身符。
林夜终于开口:“你当年见过这只匣吗?”
“没有。”苏青禾说得很慢,“但我见过这半片冰签。另一半在我手里。”
她从袖中取出自己的旧签。两片冰签靠近,并没有立刻拼合,中间隔着一道黑线。苏青禾用指尖轻轻一抹,黑线化成细小灰粉。
“白烬仓墙灰。”铁瞳道。
苏青禾眼里的慌乱退下去,变成冷意。她把两片冰签拼在一起,原句后半段终于显出:无名者,暂护,待归名后交还。
外堡只截了前半句。
“它不是授权。”苏青禾抬头,“是保护线索。”
冰签拼合后,匣底浮出一条极细的路线。那条路线没有通向井底,而是通向白烬仓外侧的废药廊。废药廊在地图上早被涂掉,若没有青禾旧签,谁也不会想到无名水痕会被转到那里。
宋砚把路线拓下,低声道:“这条线必须护住。序二接下来会毁的不是人,是线索。”
话音未落,通道口的灰风骤然变重。顾长风一枪扫散第一股,第二股却贴着地面冲向拓纸。
林夜反手压住拓纸。
“那就护线。”
澜丘把蓝环贴近路线末端,发现线尾有三处停顿,正对应三次换箱。每一次停顿旁都有一点冰霜残粉,说明当年转运无名者的人并非只借过一次旧签,而是反复用同一套封名法把人从账上摘走。苏青禾看着那些残粉,声音更冷:“这不是我师门一个人的错,是有人把规矩借成了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