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主台缝里传来的声音很轻,却压过了粮仓里所有喘息。
“林夜,拿你的火脉来换他们。”
声音像从旗布后渗出,没有怒意,也没有急迫。序二终于开口,却仍不肯给出真名。他不再装成商队,不再躲在内院号后,只用一句话把所有人都按在原地。
许临等巡吏刚报回名字,灰盐麻袋也才开了十几只。若林夜不应,第二旗随时能收回去,把剩下的证人全封死。若林夜应,火脉一旦离身,他会被写成主动交证,连吞火虫都可能被白名册接管。
顾长风第一反应就是骂:“做梦!”
宋砚却没有立刻否定。他知道这是陷阱,但也知道序二第一次提出交换,说明粮仓证链已经戳到他的根。敌人怕的东西,往往就是下一步该追的东西。
“你凭什么保证放人?”宋砚问。
旗主台缝里落下一块灰牌。灰牌正面写着“活证赦出”,背面却空着。空背最毒,因为谁签字,谁负责;林夜若签,后面所有坏账都能压成他私赦逃役。
韩烈冷声道:“旧营里也有这种牌。看似赦人,实则换主。”
苏青禾把一封家书塞进林夜掌心。那是之前从青禾旧签里护下来的残页,纸边还带着冰痕。
“别用火脉签。”她低声道,“用人签。”
林夜看向她。
苏青禾声音很轻,却稳:“他们要你的火,是因为火可以替所有人背账。可这些人已经报了名字,开了粮袋,就不该再由你一个人替他们活。”
这句话让林夜掌心的火慢慢收回去。
他走到旗主台缝前,没有接灰牌,也没有后退。
“先把人放出来。”林夜道。
序二似乎笑了一声:“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我有。”林夜把许临的押运粮牌、许岑名牌、内院号拓片一一摆在缝前,“你要的是火脉,不是死证。证人若死,火脉只会烧旗主台,不会签灰牌。”
旗缝后的声音沉默了一息。
这一息里,青鸢听见了台阶上的第二个呼吸。不是序二,另有人在旗主台后。那人呼吸极稳,像久坐高位的人,连怒气都经过训练。
青鸢不敢直接说,只用银环在地上轻敲两下。
宋砚立刻懂了:序二背后还有人。
白烬商队、内院药署、旁支使者、第二旗,全都是手臂;旗主台后那道呼吸,才像真正执笔的人。
灰牌忽然翻转,背面浮出一行新字:放十人,换一缕火。
顾长风怒极反笑:“讨饭呢?”
林夜却盯着那行字,开口道:“放一仓人,我给你一缕假火。”
序二声音转冷:“你敢骗我?”
“你也没说要真火。”林夜抬手,吞火虫吐出一点被灰盐染过的残焰。那火有吞噬气息,却不连林夜火脉,只是一枚诱饵。
宋砚眼睛一亮,立刻补证:“交易未成,条件往来,不构成交证。”
韩烈旧军印压住这句话,苏青禾冰签封住残焰边缘,澜丘水纹把灰牌背面洗出空白处。众人配合得太快,快到序二没来得及把林夜的话改成承诺。
旗主台缝终于开大一寸。
里面伸出十块名牌。
林夜没有去接火约,先接名牌。
十个名字落地,粮仓里十只麻袋同时松开。活声从灰盐中冲出,沙哑、破碎,却真切地喊出了自己的名字。
旗主台后那道更稳的呼吸,第一次乱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