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火虫这次反噬得比归还火时更凶。

它不是被白冠引动，而是被林夜自己的情绪点燃。父亲影子就在眼前，旧审状就在手边，白库又摆着林战借名牌。对吞火虫而言，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吞掉牌、吞掉审状、吞掉所有能伤到林战的证据。

林夜膝盖一沉，掌心火线猛地扑向空匣。

苏青禾反应极快，阵图横在审状前。火线撞上阵图，震得她手腕发麻。顾长风一步上前，裂枪背压住林夜肩头，却没有用力伤他。

“醒着点。”顾长风低声道，“你要是现在烧了它，你爹白布这一局。”

林夜咬住牙，额角冷汗滚落。

吞火虫在体内嘶鸣，像在质问他为什么不救，为什么不把所有会伤人的东西吞干净。林夜第一次清楚听见这种本能里藏着的不只是贪婪，还有恐惧。它怕林战真的有罪，怕父亲旧名一旦被审，就再也不能以影子的方式站在他身前。

更可怕的是，吞火虫给出的理由并不全是错的。烧掉审状，白冠确实会少一把刀；吞掉旧牌，林战影子也许能暂时完整。可那样留下来的父亲，只是被林夜亲手藏起的幻影，不再是能走到白冠阁门前的证人。

林战影子看着他，没有安慰。

“问。”影子再次道。

韩烈走到林夜身侧，声音沉哑：“林夜，我也想替他挡。可他留下第五点，不是为了让我们继续替他挡。”

许临把粮牌按到地上。粮牌里那些普通人的名字亮起，像一排安静的灯。青鸢的碎环传来粮仓老人那句微弱回声：“活人要真相，不要谁替谁好看。”

这句话很轻，却比顾长风的枪更重。

林夜闭上眼，慢慢把掌心火线收回。他没有压死吞火虫，而是把火线分成两半，一半留在胸口，承认自己的私心；另一半落在审状边缘，照亮第一问。

“林战。”他声音发哑，“旧军奉命撤离后，为何仍被判逃？”

白库里的雾静了一瞬。

苏青禾悄悄松开阵图，却没有撤远。她让林夜自己问，也准备在他撑不住时托住旧审状。这个动作没有人点破，却让林夜的声音稳了半分。

林战影子终于动了。他抬手按在旧审状上，第一问下方浮出一段记录。那不是他自己的辩解，而是一份被拆开的撤离令。撤离令前半段来自外堡军部，后半段却被第二序列审令改写，改写时间正好晚了七息。

七息。

足够让奉命撤离变成临阵逃离。

宋砚立刻记录：“旧军撤令被第二序列延迟改写七息。”

韩烈眼眶发红，却强撑着问：“谁填的执行名？”

撤离令后半段的空格缓缓显出一枚半名印。

沈照。

左三席的残名，终于多了一笔。

青鸢把“七息”二字单独录下，送入碎环。短短一瞬，足够让荣誉变成罪，也足够让白冠把一支旧军推入深渊。她不想让这个数字在后续追问里被冲淡。

林夜看着那半名，没有胜利感，只有更冷的清醒。

父亲可以被审。白冠也必须被审。

审状第二问随之亮起，指向韩家旧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