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叫父亲,先叫证人。
这句话比白冠任何冷令都重。林夜站在旧审状前,喉咙像被火灰堵住。林战影子就在几步外,轮廓熟悉,手势熟悉,连沉默时的站姿都与他记忆里残缺的想象重合。
可第五点不认想象。
它只认证。
这一点残酷,却也公平。若第五点能因为林夜想要父亲而放松审问,它同样会有一天因为高处想要遮羞而弯曲。林夜懂这个道理,所以更难受。
苏青禾没有劝他。她只是站到他身侧,把家书阵图收回一半。阵图若继续护着林夜,反而会让这一刻变成亲情豁免。她选择只护旧审状,不护他的痛。
韩烈低头,向林战影子行了一个旧军礼:“证人林战,韩烈请问。你当年是否知道旧军撤令会被改写?”
林战影子答得很慢:“知道会有人动令,不知改在七息。”
宋砚记下。
韩烈再问:“你为何不提前公开?”
“公开即灭证。”林战影子道,“白库钥未露,公开只会死一批旧军,换一张干净判词。”
这不是完美答案,也不能抹去旧军后来承受的苦。韩烈脸色发白,却没有反驳。第五点墙面没有给林战洗清,只在他名字下多写一行:知风险,未全知时点;选择留反审通道,代价旧军背罪。
林夜看着那一行,心里一阵刺痛。
父亲不是神,也不是纯粹受害者。他做过选择,而选择有代价。
许临忽然问:“那粮仓的人呢?旧军背罪之后,灰盐粮仓为什么也被压?”
林战影子看向许临:“因为粮仓账能证明旧军未私逃。白冠要让旧案闭合,必须连活证口粮一起控住。”
许临眼睛红了。
青鸢把这段问答传出去,没有删掉林战的代价,也没有放大他的悲壮。外面的回声安静许多,像许多人第一次听见一个被传成罪人的名字,竟愿意站在审台上先被问。
最后轮到林夜。
他站了很久,才开口:“证人林战,你是否曾借我的名?”
问出这句话时,林夜几乎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裂开。比起问父亲有没有罪,他更怕听见父亲也曾把他当作布局的一枚钥匙。可这问题若不问,白冠就会永远替他们问,并永远替他们答。
白库里的雾气一滞。
这是最危险的问题。如果林战曾经为了布局借过林夜的名,哪怕出于保护,也会让白冠抓住亲情链条。若他没有,白冠又可能说林夜在替父亲开脱。
林战影子看着他,声音低了些:“没有借。只留了火种识别,让你有朝一日能看见第五点。若你不来,通道不启。”
林夜闭了闭眼。
“那你为什么不回名?”他问。
林战影子抬手,指向白冠阁虚影:“我名若先归,门就关。父名未归,才能让他们以为盖子还在。”
宋砚笔尖顿住,随即写下:林战旧名暂不归档,作为白冠阁追问钥。
白冠那只戴白环的手终于动了。它放弃林夜借名牌,猛地抓向林战旧牌。
这个选择暴露了白冠的轻重。相比继续写完林夜的新罪,它更怕林战旧名保持未归。未归不是污点,而是门楔,卡在白冠阁最不愿打开的位置。
林战影子没有躲,只看着林夜:“现在,问上面。”
白冠雾气翻涌,白冠阁虚影的门缝被硬生生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