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7章 借名反刃(1 / 1)

白线末端那一点黑墨,看上去像一粒脏灰。

许临却盯着它看了很久,脸色一点点变白。他在外库搬册多年,认得这种劣墨。低名武者买不起好墨,门司便常用这种墨替他们写临时牌。墨色发涩,干后会在纸上留下一圈极浅的毛边。

“这是我的墨。”许临说。

白冠阁等的就是这句话。

门内立刻压下一道冷评:“许临自认借名。”

许临整个人晃了一下。借名两个字太重。低名若被写成借名,就等于承认他用别人的身份进了证序;前面所有递交、搬册、指认,都会被一口气扫成伪证。

林夜没有替他辩。

他只把那根白线拖到灰盐上,又让许临把自己的临时牌放在另一边。两边一照,黑墨颜色相同,毛边却不一样。许临的牌边毛刺外翻,是低名写牌时纸差墨粗;白线上的黑墨毛边内卷,像是有人把干掉的字刮下来,重新按进白线里。

宋砚眼睛一亮:“借的不是名,是墨。”

“不止。”林夜道,“还借了低名的罪。”

白冠阁的白光压下,要把两处毛边照成一片。苏青禾早有准备,冰意贴着灰盐升起,把两圈毛边冻住。冰层薄得几乎看不见,却让外翻与内卷同时定在众人眼前。

许临终于站稳了。

他没有大声喊冤,只把自己的临时牌翻过来。牌背有他当年第一次入外库时按下的血指印。那枚指印很旧,已经发褐,却和白线黑墨毫无重合。

白冠阁立刻改口:“低名墨源混杂,不足辨认。”

林夜笑了一下:“那就还名。”

他把白线上的黑墨挑起,放到一张空白木牌上。黑墨一落,竟自动缩成半个“许”字。许临看到那个字,脸色反而更白,因为那不是他写自己的许,而是门司登记时常用的简写许,少了最末一挑。

顾长风低声骂了一句:“拿门司的手,写许临的名。”

林夜没有让怒意扩散。他让宋砚把两个许字并排写下:一为许临自牌,一为门司借写。两个字摆在一起,区别再清楚不过。借名之刃原本指向许临,可一旦归位,刀背就转向了门司。

门缝里传来轻微的纸响。

有人想抽走登记页。

青鸢立刻把那一声纸响传到门外。低名武者听见后,没有喧哗,只同时举起自己的临时牌。成百上千枚劣墨写成的名字在门外亮起,每一枚都不漂亮,每一枚都带着毛边,可正是这些毛边证明他们不是可以随便借用的空壳。

许临眼眶发红,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我的名,不借。”

这句话很短,却让门外许多低名同时低下头。他们不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却是第一次看见一个低名把名字从白冠阁手里抢回来。

白线上的半个许字猛地倒卷,像刀锋反切。门内有人闷哼,白光也随之一颤。那半个借来的许字没有消失,而是倒贴回白线尽头,显出一枚更小的门司戳记。

宋砚落笔:借名反刃,反至门司。

林夜看着那枚门司戳记,知道下一处已经不需要再找。

父证该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