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0章 阁下第二笔(1 / 1)

第二笔不是写在纸上的。

它写在第一笔的影子里。

白冠退半步后,门缝里那道极淡的白笔痕一直悬着,像一根藏在水下的针。宋砚盯得眼睛发酸,才看见它并不跟着白光晃,而是跟着反册上的断笔动。宋砚笔尖往左,它也往左;宋砚笔尖停住,它便慢半息停住。

“它在学我。”宋砚说。

林夜看着反册,没有立刻答。

白冠阁最狠的地方就在这里。若第二笔只是门内另写一笔,尚可追经手;可它学宋砚,便能把改案写成宋砚自改。等反册成稿,所有覆字、换位、借名,都会被扣到执笔记录者头上。

宋砚握笔的手开始发僵。

“放开。”林夜道。

宋砚一怔。

“让它学完。”

宋砚咬牙松手。断笔没有倒下,而是被一股无形白力托住,慢慢在纸上划出一横。门内第二笔同时落影,横画更稳、更漂亮,像是要替宋砚补全他这支残笔的所有缺陷。

观审席里有人低声道:“反册自书。”

林夜听见了,却没有看过去。

他让顾长风把裂枪横到反册旁边,不碰纸,只让枪影压住断笔末端。断笔被压出一点木刺,第二笔立刻也多出同样的木刺影。它学得太快,也学得太贪,连不该有的伤都照搬了。

苏青禾眼神一冷:“抓到了。”

林夜仍不急。他让宋砚用左手在空中虚写一个错字。宋砚照做,故意把最后一捺写反。门内第二笔果然跟着反捺,白光里出现一枚漂亮却错误的尾锋。

这一刻,众人终于看清:第二笔不是宋砚的笔,而是一支会偷笔势的笔。

白冠阁立刻收影。

铁獒的灰背兽早等在门槛外,兽骨一口咬住那枚反捺的尾锋。它没有咬住实体,却咬住一缕白墨腥味。腥味被拖到灰盐上,显出四个极小的字:阁下复核。

宋砚脸色发白。

阁下复核,本该是最终检查,不能参与改写。可第二笔藏在复核里,前面所有第一笔都只是幌子。真正决定哪些证能活、哪些名该死的,是复核时那一笔。

林夜把断笔重新递回宋砚手中。

“写。”

宋砚这一次没有犹豫。他写下:阁下第二笔,盗势成改,复核藏锋。

白冠阁终于怒声:“宋砚自证其污。”

“不。”林夜把那枚错误反捺推到众人眼前,“他若自污,不会故意写错让你们学。”

门外低名旧牌轻轻震动。

他们听懂了。低名不懂高处笔法,却懂一个人故意摔一跤,只为让跟踪者跟着摔出来。宋砚这一错,错得干净,错得有用。

只是错笔也有代价。断笔反震回他掌心,木刺扎进指腹,血珠沿着笔杆落到反册边缘。宋砚没有擦,因为那一点血正好证明这一笔出自他自己,而第二笔只能偷势,偷不到这点疼。

第二笔被迫从门缝里退回去,退到一半时,又撞上先前那道白冠半步脚印。

两处痕迹合在一起,露出一枚细小钥痕。

林夜看着钥痕,低声道:“封门的人,也在复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