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1章 宋砚断笔(1 / 1)

宋砚把断笔放下时,指尖比笔杆还白。

断口并不新。外层像刚裂,芯里却早有一圈干硬的白痕。林夜看见那圈白痕,便知道白台候烘之后,宋砚的笔已经被人提前“判过一次断”。

白冠阁立刻道:“笔断于今日,不足追旧。”

宋砚没有辩。他把断笔横在夜刃黑边上,断口朝向白台。夜刃没有切笔,只照断口。断口里的白痕被黑火一照,竟渗出一粒细小的灰珠。

灰珠落地,发出极轻的“嗒”声。

苏青禾用冰尺量那声,报出两个字:“候时。”

候时不是普通时间。门司递交后,送白台候烘,中间必须有人记一笔“候时”,证明证物在白台停过多久。若候时被改,白墨牢格就能提前形成,却在档上看不出来。

宋砚的断笔里藏着候时灰,说明他当年的笔路曾经碰过这一步。

“我没写过白台。”宋砚低声说。

林夜道:“所以有人借你的笔路写过。”

这句话落下,断笔忽然向灰盐里沉了半分。白冠阁的白光扑来,想把断笔沉没写成宋砚心虚。顾长风裂枪横挑,却没有碰白光,只把断笔影子挑到灰盐外侧。

影子里出现一只手。

那只手握笔姿势与宋砚不同。宋砚握笔稳,指节压得低;影子里的手握得高,像急着模仿,又怕墨沾到袖口。

阿衡一眼认出:“代笔。”

门司小吏最熟代笔。真执笔的人手腕会贴案,代笔的人往往悬腕,因为他只想复制字形,不想留下自己的压力。

苏青禾把冰纹贴到影子手腕下。果然,那里没有腕压。只有笔尖压得过重,重得把“候”字底部戳出一个小孔。

宋砚闭了闭眼。

他终于明白自己的断笔为什么会被白冠阁盯上。不是因为他今日写了什么,而是当年有人用他的笔路补过白台候时。只要他这支笔还完整,代笔压力迟早会露出来。

白冠阁冷声道:“断笔已污,不可再记。”

宋砚忽然笑了一下。

他用断口蘸灰,不蘸墨,在灰盐上写下三个字:悬腕笔。

字很丑。

可丑得真实。断口拖出的线粗细不一,每一笔都与影子里的悬腕压力不同。正因为不同,才证明宋砚此刻不是伪造,而是在用自己的断笔排除代笔。

夜刃黑边一亮,影子里的手终于松开。半枚白台候时签从断笔下浮出,上面没有完整姓名,只有一枚护证冰纹压过的缺口。

苏青禾看见那缺口,脸色微白。

护证的人也被拖进来了。

宋砚写完“悬腕笔”后,手背青筋一根根浮起。断笔反噬得很轻,却持续不断,像有人从笔芯里一点点抽走他的力气。林夜仍旧没有替他握笔,只把夜刃黑边挪到纸侧。宋砚明白这个动作的意思:他的笔可以断,但记录不能被别人接走。他咬破指尖,在断口旁点了一滴血。血没有混进墨里,只在纸外停住,证明今日这一笔出自他本人,不再给代笔者留下可趁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