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问来得很轻。
它不像问罪牌那样压人,也不像王令那样带着高处的冷。它只是从门后王令背面浮出一行旧问:第六排,可问否?
低名潮里许多人一时没有反应。过去他们只知道自己不能问,不能越级,不能把旧伤拿到门前。如今王令背面亲自露出“可问否”三个字,反而让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徐临最先抬手。
他没有问白冠阁有没有罪,也没有问旧军该不该罚。他只问:“第六排当年为什么不在明册?”
问句落地,旧烫牌没有亮。
空令角亮了。
这说明第六排不是从明册里被删掉,而是从一开始就被放进了空令角的折线里。白冠阁把他们当作可调用、可替补、可背罪的人,却不给他们明册资格。
白冠阁冷声道:“临补役手,本无署权。”
断臂老武者忽然把袖布附孔举起:“那为什么有补灯孔?”
副灯芯亮。
女刀修接着问:“为什么副灯路线经过同署位?”
低名木片亮。
第三个少年咬着牙问:“为什么折线里有我的影?”
王令背面的第四道纹亮了。
四问连在一起,第六问终于不再只是旧纸上的一句话。它变成一串由低名潮自己问出来的证路。林夜没有插话。此刻他若替他们总结,白冠阁又能把低名问题写成被主角操控。
宋砚也只记原话,不替任何人修辞。
白冠阁试图用白光把问句压散。苏青禾的冰尺横在问句上方,冰尺没有盖住字,只量白光压下的先后。白光第一下压徐临,第二下压断臂老人,第三下压女刀修,第四下压少年。
压人的顺序,与当年被删的顺序一致。
韩烈声音发沉:“这不是临场反应,是旧流程。”
王令背面随之裂开一道细缝。缝里露出半张错纸,纸色灰白,边角写着旧案时辰。时辰在正文之前,落款也在正文之前。
林夜终于开口:“不要补问了,验纸。”
第六问已经证明低名能问。再问下去,会被白冠阁拖成群情。真正要追的是那张错纸:为什么问还没发生,落款已经写好?
错纸被灰盐托到门前。
低名潮的问题越来越多,却没有乱。每个人问完都把自己的木片放回原位,不多占一寸。白冠阁几次想把这些问题写成逼供,夜刃黑边便照出木片归位的影子。归位本身成了反证:他们不是要抢审判权,而是在要回当年被挪走的问证资格。第六问因此越问越窄,最后只剩一个尖锐到无法躲开的核心:谁在他们开口之前,就把答案写到了纸上?
宋砚记完四问,特意把每一句原话之间空出一格。白冠阁想把空格连成“串供”,青鸢便把四名发问者的呼吸分别压进去。四道呼吸长短不同,年龄不同,伤势也不同,恰好证明这些问题不是同一句话拆开的。
林夜看着四道呼吸,终于把掌心黑火收成一粒暗点。暗点没有照人,只照纸角。纸角被这一照,提前落款的边缘先发白,像有人在真正审问开始前已经把答案钉死。
纸角一翻,露出先于正文半刻的落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