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名同署四个字，比王令更重。

因为王令属于高处，同署却落在每一个被带走的人手上。白冠阁可以说王令残缺，可以说反册火痕不足，却不能解释为什么低名武者的旧烫痕都能与公证誓相接。

林夜让愿意站出来的人把手放在灰盐边。没有命令，也没有催促。第一个是徐临，第二个是一个断臂老武者，第三个是曾在外库守夜的女刀修。人越来越多，灰盐边缘慢慢围成一圈旧伤。

宋砚写得很慢。他每写下一名，都会抬头确认一遍。白冠阁等的就是这一慢，它忽然放出大片白墨，想把同署变成众人自愿补名。可林夜早有准备，吞火虫没有去吞白墨，而是咬住每个人旧伤里同样的烫纹温度。

温度不会撒谎。

所有旧伤在同一瞬间发热，热度顺着灰盐连成一条断断续续的线。那条线没有写“冤”，也没有写“恨”，只把每个人当年被按下手印的位置重新亮给众人看。亮到最后，线头汇入沈岳山口四字之下。

韩烈看着那条线，忽然摘下自己的军印。他把军印放在低名同署的最外侧，等于承认旧军也在这份错证之外欠了一笔。

顾长风没有说话，只把裂枪插在地上，替众人挡住白墨余波。

白冠阁终于换了口气。它不再否认证，而是问：“低名同署，又能证明谁下令？”

林夜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把反册黑边、王令屑、门缝白线和低名旧伤连成一线。线尽头，灰盐里缓缓浮出半道侧影。

旧王的侧影。

同署线亮起后，白冠阁开始分化人心。它不再压全部旧伤，只挑最外侧的女刀修。白墨在她旧伤旁写出一句“自愿按印”，想把她推出众人之外。女刀修脸色一白，因为她当年确实点过头。那时她以为点头能换同队少年少挨一顿打。

林夜没有替她否认。他问：“你点头前，他们说过按印用来改证吗？”女刀修摇头。林夜再问：“点头后，你能离开吗？”她还是摇头。两次摇头落下，灰盐里的同署线绕过白墨，把“自愿”二字圈成一座小牢。

这比单纯喊冤更有力。众人终于看懂，自愿若建立在隐瞒与不能离开之上，就不是自愿，是被设计成自愿的押印。

韩烈把这一条补入旧军规，声音低沉得像在给自己定罪。顾长风看了他一眼，没有安慰。此刻安慰太轻，只有把规矩补回去，才算真正站到低名一边。

白冠阁又想换目标，吞火虫却已经绕着众人旧伤爬了一圈。黑火没有吞掉任何痛，只把每一道旧伤的起始时刻照出来。数十道时刻连成一张细密的网，网心仍是沈岳山口。

低名同署，由此不再是一群人的哀求，而是一份被迫形成的共同证词。

同署线稳定后，低名武者们没有立刻欢呼。他们只是一个个把手收回，再把旧伤朝外露着。那不是展示苦难，而是告诉白冠阁：这些伤从今天起不再替错证低头。白墨退了一尺，第一次没有找到新的软处。